2011 年 7月(第 79 期)

 

前言、眼花瞭亂的聖餐觀

在基督教會的分分合合之中,沒有一種禮儀或教義比「聖餐禮」更吊詭的,因為它象徵「合一」,但在歷史上卻更多地造成「分裂」。

太26: 26 他們吃的時候,耶穌拿起餅來,祝福,就擘開遞給門徒,說:「你們拿著吃,這是我的身體」;27又拿起杯來,祝謝了,遞給他們,說:「你們都喝這個;28 因為這是我立約的血,為多人流出來,使罪得赦。29但我告訴你們,從今以後,我不再喝這葡萄汁,直到我在我父的國埵P你們喝新的那日子。」

按人的某種「天性」,一切行為也必需尋求「意義」。當主耶穌立下聖餐讓教會遵守之後,歷世歷代的信徒便渴望為聖餐尋求「合理的解釋」,作為世代恪守的根據。歷代對聖餐的「解釋」眾說紛紜,為求簡便,我參考畢允國(Brilioth)在《聖餐之信仰與實施》一書中的看法,將聖餐的主要意義分為五項:

1)祝謝或感恩──感謝上帝藉主耶穌的捨身流血,為教會成就了寶貴的救贖恩典。

2)同領與團契──在聖餐禮之中,信徒與主連合,而眾肢體一同分享主的身體,故亦在主埵X而為一。當中這亦包含了「立約」的觀念。

3)歷史的紀念──既記念主的流血受死,也記念主的得勝復活,並延伸至盼望主的榮耀再來。

4)聖體的獻祭──以主耶穌在十字架上將自己獻上作為主體,信徒藉連於基督,亦可將自己與主一同獻給上帝。

5)奧秘及臨在──主耶穌在聖餐之中,藉祂的聖言、聖禮或聖靈親自臨格與人同在,並賜下恩寵。

事實上,歷世歷代的聖餐觀,其實都是上述五種意義的不同「組合」而已,我大而化之,參考Erickson在Christian Theology中的歸類,整合為以下四種看法:

1)傳統天主教會──自1545至63年的天特會議之後,天主教的聖餐觀基本定音,其核心教義是「變質說」,認為餅與杯經司鐸祝謝後,餅杯的外表上雖無改變,但「本質」已實實在在變成了基督的肉和血,領受聖餐就是按「字面」意義吃主的肉,喝主的血,並藉此真實得到若干「功德」。其次是聖餐也是個獻祭,是如實的將基督再一次獻上,彷彿基督再釘一次十字架。為確立這種高度「認真」的聖餐禮儀,祭司制度受特別強調,司鐸擁有遠超於平信徒的神力與特權。與之相反,為免褻瀆聖餐,平信徒卻被撤去聖杯,只能獨領餅。就此觀之,在天主教的聖餐觀中,「獻祭」及「臨在」的意味明顯蓋過其他意義。

2)路德/信義宗──一方面,路德反對天主教的變質說,但卻保留了基督在聖禮中「真實臨在」的教義;他提出所謂「合質說」,意指餅與杯不必完全變質,因保留其杯餅的本質與變成基督的肉和血是可以共存的;同時,路得對主說「這是我的身體」也採字面的解釋,認為在聖餐之中信徒是真實地吃了主的肉,喝了主的血。但另一方面,路德又強烈反對聖餐中「獻祭」的觀念,認為這違反基督一次獻上的教義,低貶了十字架永遠救贖的功效,同時又過分抬舉祭司特權,為此路德嚴厲指責天主教會撤去平信徒的聖杯,卻又許司鐸領杯是掠奪信徒權利的行為。按此,聖餐中「同領」的意義在路德的提倡下有相當的恢復。

3)慈運理/多數自由(指制度而非神學)教派(如浸信會)──慈運理特別看重聖餐中「記念」的意義。他強調聖餐為的是要激記我們對主的死的回憶,以及想起他的死對我們生命的改變。他絕對反對變質說,也不接受路德的基督臨在說。基督在「屬靈」上確能無所不在,但與其他時間相比,聖餐禮並不造成任何特別處。總而言之,聖餐不過是一個「記號」而已,就是藉著信徒的信心,它能幫助我們思想基督。亦基於此,聖餐對於「不信者」是全無功效可言的。據此可見慈運理特重聖餐中「記念」的意義。

4)加爾文/改革宗──加爾文採路德與慈運理的中間路線。加爾文反對基督肉身臨在之說,但卻指出基督確以某種屬靈或動態的方式臨在於聖餐禮之中。基督絕不是化成了餅杯,而是藉聖靈及信心存在於信徒的心堙A造就他們。大體上,加爾文在聖餐觀上保留了路德的「精神」卻使用了慈運理的「形式」。此外,改革宗亦強調聖餐也是人與上帝及人與弟兄合而為一的印記,讓人更深確認主的應許,可見加爾文較重視聖餐中「立約」的意義。

上述的簡單引介,表面上已叫人眼花瞭亂,無所適從。若不嫌過分簡化,我寧願將之簡單歸為兩類:

1)煞有介事──可以以傳統天主教為代表,這派有極強烈的「實在論」的傾向,事無大小也要找到其實質本體與效用。

2)若無其事──可以以慈運理及現在大部分的基督教自由教派為代表,這派有極強「象徵論」的傾向,認為杯餅只是記號,拒絕接受實體實效的觀念。

當然,其中還有如加爾文之類的「中間派」,但他們並沒有真正做到調和二者,不過是一時一樣地徘徊在「煞有介事」與「若無其事」之間,故此實在成不了一派。

。 。 。

對於這些神學爭論,抱歉我毫無興趣。以上文字抄自我多年前的「神學功課」,我想大概這輩子都不能再寫出這類文章。引述於此,不過想借題發揮說我的話:

這些外表各異的「聖餐觀」,卻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少不免抽離「第一個主餐」當晚的歷史場景,架空當晚與主共領一杯的使徒們的主體回憶,也忽視這筵席上的眾人最後都「共死同生」的生命演繹。

我無興趣查究聖餐究竟有幾多種所謂「意義」,我只想知道「此杯飲罷歸何處」,就是當晚席上眾人的下落如何。此杯飲罷,他們身歸何處?魂歸何處?情歸何處?……

 

 

 

一、死亡筵席

耶路撒冷,萬軍之耶和華的京城。眼下,是羅馬帝國鐵蹄下的殖民地,終有一天,卻要成為萬國之都。

「勢頭很好。不是嗎?」

「是的!三千人,五千人,信的人還天天增加著。」

「眼下,大家一起擘餅,一同聚會,不分彼此,凡物公用,這樣的國度境界,誰曾想像得到呢?天國近了,所言非虛!」

「你看,使徒們在市集出入,在聖殿宣講,大得群眾擁戴和支持,連官府和祭司長都不敢對他們怎樣。」

「這勢頭真是好得很。你們說,主是快要回來了嗎?」

窄巷小樓上,幾個從外地來過節的猶太人,身經目睹耶路撒冷近日事態的發展,彼此議論著。

「勢頭好是好,但阻滯也不是沒有。先有亞拿尼亞夫婦欺哄斂財的事件,後又因飯食問題擾攘過一回,新近還有司提反的殉道,迫得許多在五旬節期間信主的外地信徒紛紛四散回鄉……」

「此言差矣,豈不知這樣一來,福音不是能更早傳到地極,讓主早日回來復興以色列國麼?」

「對了!使徒們已經將福音傳遍了猶太全地,還傳到了撒瑪利亞和約帕等地。更奇妙的,是聽說當日逼迫司提反的兇手保羅,在大馬色路上歸正了,眼下還得巴拿巴的邀請,正在安提阿的外邦人中為主作工。加之像我們一樣在此信主後回鄉的信徒有成千上萬,更有遠到從美索不達米亞和利比亞來的,福音傳到地極,指日可待矣!」

小樓上眾人繼續議論紛紛,雖因怕隔牆有耳不敢高聲說話,但仍不掩雀躍之情,基本上是「一致唱好」。

卻忽然,當中一位老者臉色一沉,說:「常言道樹大招風,正因教會發展的勢頭這麼好,當局哪會不心生忌恨而痛下殺手?」

「長者過慮了。有關當局打打鬧鬧,拉拉鎖鎖,不過作個模樣,始終奈何不了主的使徒們。加之彼拉多、祭司長和希律王『一國三公』,離心離德,不大可能團結起來針對教會,再加之我們還有大批群眾支持……像我們雖是外地信徒,但只因在本地有親族人脈,當局怕把事情鬧大,到如今還不敢對我們動手!」

老者沉默了。他年紀大,見識也廣,很知道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各政治集團之間會因「利益不均」彼此制約而讓教會稍有「生存空間」,但也不難會因著「利益均沾」而聯手逼迫教會,至於「群眾支持」,更是人世間最靠不住的保證……

「只怕事情沒這麼簡單!」

老者不幸言中。

……

那時,希律王下手苦害教會中幾個人,

用刀殺了約翰的哥哥雅各。

他見猶太人喜歡這事,又去捉拿彼得。(徒 12:1-3)

希律王(希律亞基帕一世)終於與猶太教領袖找到「共同利益」,新一輪的逼迫,就這樣開始了,並開始於前所未有的使徒殉道事件。雅各是第一位殉道的使徒,這時離開主升天而去,大概十年。

相對說來,這趟逼迫算不上慘烈,不過,使徒雅各的死,卻有一重深層寓意,就是揭開了一個「死亡筵席」的序幕──十年前,在那一個筵席上曾經「共領一杯」的所有人,從此,幾乎悉數「橫死」……

 

 

二、成仁之約

羅馬,羅馬帝國不可一世的京城,月前卻因一場起因成謎千年一遇的大火,被燒毀了大半個城區。

主控官手執文書,高聲朗讀:

上帝說:「在末後的日子,我要將我的靈澆灌凡有血氣的,你們的兒女要說豫言,你們的少年人要見異象,老年人要作異夢。在那些日子,我要將我的靈澆灌我的僕人和使女,他們就要說豫言。在天上我要顯出奇事,在地下我要顯出神蹟,有血、有火、有煙霧,日頭要變為黑暗,月亮要變為血,這都在主大而明顯的日子未到以前。到那時候,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徒 2:17-21)

「這話是你說過的嗎?」主控官把文書遞到彼得面前,說。

彼得站在眾人中間,手腳都上了枷,因為官府聞說他曾多次「奇蹟越獄」,所以「保安」格外嚴密。

「這是約珥先知的話,」彼得淡然回答。「卻是我曾經引述過的。那雖是三十年前的事,我還記得。你說的不錯。」

「哼!」主控官冷冷應了一聲,再唸下去:

但主的日子要像賊來到一樣,那日天必大有響聲廢去,有形質的都要被烈火銷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燒盡了。這一切既然都要如此銷化,你們為人該當怎樣聖潔,怎樣敬虔,切切仰望上帝的日子來到。在那日天被火燒就銷化了,有形質的都要被烈火鎔化。但我們照他的應許,盼望新天新地,有義居在其中。(彼後 3:10-13)

「這又是你說過的話嗎?」主控官提高了嗓子。

「不錯!這是我說過的,」彼得從容不逼地回答。「就在我不久前寫的書信裡。感謝你在大庭廣眾中為我宣讀,給我作見證。」

「別胡扯──哪你還有甚麼說話自辯?」

「我有甚麼要自辯?」

「大火毀了大半個羅馬京城,憑你的言論,我們大有理由相信是你們這夥所謂『基督徒』縱火行兇的!」主控官舉起手中文書,也就是他所說的「彼得的言論」,向在場的群眾和官員示意。

「對呀!在京城大火的當天,我們就見到他們的人歡呼大喊,說甚麼『天國到了』之類幸災樂禍的譏誚話!」群眾中有人喊出來。

譏誚?」彼得義正辭嚴。「你們將創天造地的上帝的榮耀歸給木石偶像,又對上帝歷世歷代的審判降罰視作平常甚至公然否認,究竟是誰譏誚?」

「還說甚麼?他自己倒招認了--這些『基督徒』不敬我們羅馬人的神明,守他們鬼鬼祟祟的法術儀式,還天天盼望天降大火毀我們的帝國,立心不良,可惡之極!」

「這傢伙既然這麼愛傳講耶穌,就釘他十字架,好讓他快點去見他的主耶穌吧!」

「對!釘他十字架!

「釘他十字架──這叫喊好耳熟呀!」彼得不再自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還自辯甚麼?「讓我快點去見我的主耶穌──好啊!我盼望了足足三十年了。」他甚至連回應都沒有了,只是想著三十年前的那夜。

。 。 。

那是一個「語無倫次」之夜。

那一夜,主耶穌語無倫次。席上,無端拿起杯和餅來,明明不過是杯是餅,卻說這就是祂的肉和祂的血,是為我們捨去和流出的,說起來,真有某種「我要死了」的不祥之兆,還吩咐我們以後都要這樣行,說要記念祂,直到那個甚麼「喝新的那日子」云云,似又講著一個渺渺茫茫的未來。

他們吃的時候,耶穌拿起餅來祝福,就擘開遞給門徒,說:「你們拿著吃,這是我的身體」;又拿起杯來,祝謝了,遞給他們,說:「你們都喝這個;因為這是我立約的血,為多人流出來,使罪得赦。但我告訴你們,從今以後,我不再喝這葡萄汁,直到我在我父的國埵P你們喝新的那日子。」(太 26:26-29)

那一夜,彼得也語無倫次。筵席間,主洗他的腳,他說這不應該,被主罵了一回,於是收口不敢多言,連究竟是誰賣主,也輾轉託身旁的約翰問主。但當聽到主說當晚他們都會撇下祂逃跑,他還是忍不住口,指天發誓,說要與主同生共死,結果又是被主數落了一頓。

那時,耶穌對他們說:「今夜,你們為我的緣故都要跌倒。因為經上記著說:我要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但我復活以後,要在你們以先往加利利去。」彼得說:「眾人雖然為你的緣故跌倒,我卻永不跌倒。」耶穌說:「我實在告訴你,今夜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太 26:31-34)

後來的事,都不必說了。

那一席上,主嚐了那杯,說要為彼得他們而死,主做到了。那一席上,彼得也分嚐了那杯,也說要為主而死,但那夜,他逃命了,沒有做到。

此杯飲罷--身歸何處?魂歸何處?情歸何處?

三十年前,他的主先走一步:

身歸死地,魂歸天國,情歸蒼生!

三十年後,彼得隨後而去,終歸不負這生死筵席的「成仁之約」。

 

 

三、不死之謎

以弗所,亞西亞的中心城市,留下過保羅佳美的腳蹤,如今,是約翰晚年牧養群羊的根據地。

「西門為主殉道了!」從波斯來的弟兄終於證實了這消息,但西門究竟如何殉道,是像主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還是被鋸成兩截而死,卻是連這弟兄都說不清楚。

這弟兄說的不是西門彼得,而是另一位使徒西門──奮銳黨的西門,而且兩位西門的殉難,中間足足相隔了十年。

聽聞兄弟遇難的惡耗,年屆六十的約翰卻似乎沒有甚麼反應,好像十年前他在耶京獲悉彼得殉道時一樣。因為這些都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或說,早在主耶穌那一晚的預告之中。

世人若恨你們,你們知道,恨你們以先已經恨我了。你們若屬世界,世界必愛屬自己的;只因你們不屬世界,乃是我從世界中揀選了你們,所以世界就恨你們。你們要記念我從前對你們所說的話:『僕人不能大於主人。』他們若逼迫了我,也要逼迫你們;若遵守了我的話,也要遵守你們的話。(約 15:18-20)

早在三十年前,他的哥哥雅各就在耶路撒冷殉道,十年前,輪到大師兄彼得在羅馬殉道,如今,是另一位西門在波斯殉道。事實上,在那個「死亡筵席」上曾共領一杯的兄弟們,從雅各開始,三十年間,已經一個接一個地走上殉道之路。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更何況是心細如絲的使徒約翰?他時刻都記念著這一群共死同生的兄弟們:聆聽《奠樂》

安得烈在亞該亞被羅馬軍隊捕獲,被釘殺於十字架上。

腓力在亞西亞觸怒異教權貴,被捕下獄,最後倒釘十架殉難。

巴多羅買在亞美尼亞被暴徒亂棍毆打,後被長刀砍去四肢而死。

多馬往帕提亞及印度傳道,得罪權貴,最後遭長矛剌死。

達太在波斯因觸怒當局,被捕下獄,最後被處以釘刑。

小雅各在波斯傳道,最後身受鋸刑為主殉難。

馬太在把福音傳到北非,最後在那裡遭斧頭斬首而死。

想到眾兄弟們一個接一個殉難離世,約翰也不禁想起少年時的狂妄,就是與哥哥皆曾誇下海口,說他們「能喝主的杯」。

那時,西庇太兒子的母親同她兩個兒子上前來拜耶穌,求他一件事。耶穌說:「你要甚麼呢?」她說:「願你叫我這兩個兒子在你國堙A一個坐在你右邊,一個坐在你左邊。」耶穌回答說:「你們不知道所求的是甚麼;我將要喝的杯,你們能喝嗎?」他們說:「我們能。」耶穌說:「我所喝的杯,你們必要喝;只是坐在我的左右,不是我可以賜的,乃是我父為誰預備的,就賜給誰。」(太 20:20-23)

我所喝的杯,你們必要喝!

到如今,主所喝過的「杯」,哥哥喝了,眾兄弟都喝了,自己亦必不能「幸免」,但是,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卻是,因他異常的長壽,坊間就流傳一個「不死傳說」,說他會長命到能等及主再回來,或倒過來說,以為主回來的日子必定不會太遠,會在約翰甚至所有人的「及身之年」之內。

約翰深信「主必快來」,但這個「必」與「快」,是從信心上面說,不是從常識上面說。他不情願人們信得輕輕忽忽,結果不信就更輕輕忽忽。於是,他不但補寫了《約翰福音》的最後一章,打破那個膚淺的「不死傳說」,就是在該福音書之中,他也寫上了其他福音書裡隻字未提的一個「復活事件」──拉撒路復活事件。

約翰知道,破壞信徒信心的,莫過於「猥瑣神學」所販賣的「廉價復活論」,輕輕忽忽地傳講一種「根本未經死亡的偽復活」。拉撒路復活事件所要宣揚的真理不是「死亡後必有復活」,而是「復活前必有死亡」,任何猥猥瑣瑣,拒絕在今生真實為主而死的人,不要妄想來生可以因主而活。這死,不一定是被刀殺被斧砍被釘十字架,而是信到老等到死,像約翰那樣。

要「不死」,先要「死」,這才是不死之謎!

主在拉撒路的死中「遲到」,沒有「及時」救他免於死亡;主在眾使徒的死中也「遲到」,沒有「及時」救他們免於死亡。此杯飲罷,主死而復活;此杯飲罷,使徒們卻死而未復活,要更待將來。

此杯飲罷歸何處?

對於牧師和學者,本著他們邏輯分明的神學理論,煞有介事的宗教儀文,咬文嚼字的釋經推演,主餐大概有X種理論或意義,從「祝謝感恩說」到「同領團契說」到「歷史紀念說」到「聖體獻祭說」到「奧秘臨在說」,包羅萬有,眼花瞭亂。

但是,對於使徒們,他們決不能抽離那一夜那一席的具體回憶來「記念」主餐,所以主餐對於他們,就只有一種意義,就是主耶穌給他們的一個「生死之約」:

此 杯 飲 罷,共 死 同 生!

此杯飲罷歸何處?──

身歸死地,魂歸天國,情歸基督!

這就是主餐的「歸宿」,與神學與儀式無半點關係。

主啊你先走一步,我們隨後就來!

拿著主餐的杯,任牧師學者們如何解釋聯想,除了「今生共死,來世同生」,使徒們想像不出主餐還有第二種意義。他們知道,一切對主餐的其他演繹都是「猥瑣」,比起「博懵」(討便宜)出席不相識的人家的酒筵喜酌大吃大喝,更加「猥瑣」。

人吃喝,若不分辨是主的身體,就是吃喝自己的罪了。(林前 11:29)

福音的死敵不是「罪」,是「吃喝自己的罪」的「猥瑣神學」!

 

 

後語、此杯飲罷且同歌

他們吃的時候,耶穌拿起餅來,祝福,就擘開遞給門徒,說:「你們拿著吃,這是我的身體」;又拿起杯來,祝謝了,遞給他們,說:「你們都喝這個;因為這是我立約的血,為多人流出來,使罪得赦。但我告訴你們,從今以後,我不再喝這葡萄汁,直到我在我父的國埵P你們喝新的那日子。」

他們唱了詩,就出來往橄欖山去。(太 26:26-30)

沒有人知道,他們吃罷這生死筵席後唱了甚麼詩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一個是吃罷就「慷慨赴死」的筵席,先是主,隨後是十一位使徒。

吃過這一筵席的所有人(加略人猶大提早離席,並不算數),從此情懷一樣,志向相同,連命運也相連--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遍尋「詩歌集」找不著這樣的詩歌,電視劇插曲中竟給我發現了一首……

。 。 。

這一杯(曲詞寄意:《這一拜》)

 這一杯(情歸基督),春風得意遇知音,桃花也含笑映祭台。

 這一杯(魂歸天國),報國安邦志慷慨,建功立業展雄才。

 這一杯(身歸死地),忠肝義膽,患難相隨誓不分開。

        這一杯,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壯我情懷。

        同一杯,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壯我情懷。

按此共領同歌

。 。 。

我不懂高貴的神學和莊嚴的儀式,只懂聽通俗歌曲和讀通俗小說,但那感動我。

我知道,沒有人會為一種「聖餐觀」而殉道,但為一份忘年之約,為一段生死之交,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