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 月 主 題

2010年12月(第74期)

 

引言、置業的疑惑

對於「都市人」,包括絕大多數早以慣於甚至享受都市文明,多少認同「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基督徒來說,買 樓 置 業 從來都不是一個原則性的問題,一切問題都離不開是否買得抵、質量好、環境佳、以至有保本效益、有升值潛力和「供得起」等的實際考慮

事實上,飽受西方基督教「薰陶」的主流教會與基督教機構(例如教會學校),早就對「置業投資」無保留地投了信任票與贊成票,會引起爭論的,都只是一些技術性或問責性或效益性等次要的問題,從來沒有觸及「資本主義」的「核心價值」。

只有像我這種「不化」的人,活到廿一世紀仍然「落後大市」,仍對「置業投資」有近乎無保留的質疑甚至否定。甚至,早在我信主之初的三十年前,即上世紀八十年代香港經濟一片好景之時,「因著信」,我已經下了決心今生今世不買樓

是怎麼樣的「信」使得我決心今生不買樓?!

還不是我讀經「太上心」,或是對於主耶穌的話太認真之故。是主的兩句話,像「咒語」般縈繞在我心頭,使我決心今生不買樓。

第一句是:

有一個文士來,對他說:「夫子,你無論往哪堨h,我要跟從你。」耶穌說:「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人子卻沒有枕頭的地方。(太 8:19-20)

第二句是:

你們心堣ㄜn憂愁;你們信上帝,也當信我。在我父的家埵陶\多住處;若是沒有,我就早已告訴你們了。我去原是為你們預備地方去。我若去為你們預備了地方,就必再來接你們到我那堨h,我在哪堙A叫你們也在那堙C(約 14:1-3)

我的不買樓,與「能力」沒甚麼關係(我兩夫婦本來可以相當「中產」地生活),也與一般理解的「宗教觀念」(譬如要清心寡慾)毫無關係。這裡關乎的,是何謂「相信」,何謂「追隨」!

我若 追隨基督,而我的主在人間「沒有枕頭的地方」,那麼我可以「居而求安」嗎?若是,我還配稱為追隨基督的門徒嗎?

我若 相信基督,而我的主早應許我說「祂去原是為我們預備地方去」,預備好就「必再來接我們到祂那堨h」,我若還為自己「住甚麼」粗心,那我還算是相信基督的門徒嗎?

買樓與否,於我,是一個真實的信仰問題--情義相連,生死攸關。

我知道,許多人不會這樣「認真」,他們有數不清的理由把這些話「解釋」過去,譬如時代不同處境有異、譬如像徵說法不可當真、譬如取其精神勿依字面。

我沒這麼多道理,我很簡單,就把主視同一個人,一位恩師,或一位慈父。假如,我的恩師流落街頭風餐露宿,我忍心住洋樓大廈高床軟枕嗎?假如,我的慈父正為我預備筵席,我忍心在街上先吃飽白白蹧蹋他的心機嗎?

別人我不管,但我的 心肝 不容我這樣「信」!這種沒心肝的「信」法,於我看來,簡直是

可以這麼說:我之「不買樓」是一種「信仰姿態」,或一種「喻意」,隱喻著我的自我期許--我願意一生追隨基督,像主一樣「流落人間」,同時也相信基督,相信祂正在為我預備,終有一天祂會帶我安頓於天上那更美的家鄉。我因信,所以不買樓。

大家明白嗎?不是「神學文憑」、不是「教會資歷」、不是「教義宣稱」,而是一個人能不能「居無求安」,才是他是否「心中有信」的最佳證據:

來 11:13 這些人都是存著信心死的,並沒有得著所應許的;卻從遠處望見,且歡喜迎接,又承認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14 說這樣話的人是表明自己要找一個家鄉。

當然,這種「信」法,基本上,已經失傳了。

. . .

說到這裡,說的仍然是我及我的「置業疑惑」,這其實只是一個引子,因為接下來的那個人,他的自己「置業」與否與勸人「置業」與否,卻足足困擾了他一生一世。

那個人就是--耶利米

 

一、在荒涼之地買地?

耶利米先知蒙召的第一天,就要面對兩個「荒涼的事實」:

第一個「荒涼的事實」,是耶路撒冷以至猶大全地,必成荒涼之地:

耶和華對我說:「必有災禍從北方發出,臨到這地的一切居民。」耶和華說:「看哪,我要召北方列國的眾族;他們要來,各安座位在耶路撒冷的城門口,周圍攻擊城牆,又要攻擊猶大的一切城邑。」(耶 1:14-15)

你們當傳揚在猶大,宣告在耶路撒冷說:你們當在國中吹角,高聲呼叫說:你們當聚集!我們好進入堅固城!應當向錫安豎立大旗。要逃避,不要遲延,因我必使災禍與大毀滅從北方來到。有獅子【指巴比倫】從密林中上來,是毀壞列國的。牠已經動身出離本處,要使你的地荒涼,使你的城邑變為荒場無人居住。(耶 4:5-7)

第二個「荒涼的事實」,是先知一生事奉的「果效」注定也是一片「荒涼」:

從猶大王亞們的兒子約西亞十三年直到今日,這二十三年之內,常有耶和華的話臨到我;我也對你們傳說,就是從早起來傳說,只是你們沒有聽從耶和華也從早起來,差遣他的僕人眾先知到你們這堥荂]只是你們沒有聽從,也沒有側耳而聽)……(耶 25:3-4)

頑梗了幾百年,連摩西都幾乎死在他們手上的國民,先知十分知道,他哪裡有本事去改變他們呢?

眼下,耶路撒冷的城門大街,依舊繁華,人來人往,與《清明上河圖》上面的街景相彷,但先知的心,已是一片荒涼。

. . .

卻是,「荒涼的事」既定,那大可以退隱山林不問世事,或是吃喝快樂及時行樂,或是「退」(出世)或是「進」(入世),都未嘗不是一種「活下去」的態度或說「生活方式」。先知不幸,因為他遇上上帝,從此,他「退」又不是,「進」又不是!

. . .

叫他進退兩難的上帝,先給先知澆了一頭冷水:

耶和華的話又臨到我說:「你在這地方不可娶妻生兒養女。」因為論到在這地方所生的兒女,又論到在這國中生養他們的父母,耶和華如此說:「他們必死得甚苦,無人哀哭,必不得葬埋;必在地上像糞土,必被刀劍和饑荒滅絕;他們的屍首必給空中的飛鳥和地上的野獸作食物。」(耶 16:1-4)

不過,這還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這地既必然荒涼,這國必然敗落,生兒養女,自難有「前途」可言,那麼,不生不養,免得將來見著他們受苦時心痛,也是一個很合理的「推論」。那好,不娶妻生子,就不娶妻生子吧!於是,先知終身獨身。

但這位叫他進退兩難的上帝,豈會善於罷休?他叫先知不要娶妻生子,因為這地必然荒涼,但是,他又出爾反爾,莫名所以地叫先知回鄉去贖地置業:

耶利米說:「耶和華的話臨到我說:『你叔叔沙龍的兒子哈拿篾必來見你,說:我在亞拿突的那塊地,求你買來;因你買這地是合乎贖回之理。』」(耶 32:6-7)

按利未記二十五章的記載,近親有責任贖回祖業。然而,這已是亡國前夕,巴比倫軍隊正在圍攻耶路撒冷,離亡國之日,只相差一年左右。再者,先知的家鄉亞拿突城那時很可能已經陷入敵人手中,這時到那裡置業買地,實在毫無意義。因此之故,先知就不得不心生疑惑而問:

看哪,敵人已經來到,築壘要攻取這城【可指亞拿突,也可指耶路撒冷,事實上兩城相距甚近;城也因刀劍、饑荒、瘟疫交在攻城的迦勒底人手中。你所說的話都成就了,你也看見了。主耶和華啊,你對我說:要用銀子為自己買那塊地,又請見證人。其實這城已交在迦勒底人的手中了。(耶 32:24-25)

先知甚至疑惑這「叫他回鄉買地」的是否真是「耶和華的話」,直到--

我叔叔的兒子哈拿篾果然照耶和華的話來到護衛兵的院內,對我說:「我在便雅憫境內、亞拿突的那塊地,求你買來;因你買來是合乎承受之理,是你當贖的。你為自己買來吧!」我--耶利米就知道這是耶和華的話。(耶 32:6-7)

看到嗎?信心偉大如耶利米先知,也要到事情「果然」應驗的時候,才能確信之前聽到的確是「耶和華的話」。

我想,除了最「猥瑣」的「牧師學者」外,誰都不會怪先知信心不足!

這全地必然荒涼,令人驚駭,這些國民要服事巴比倫王七十年。(耶 25:11)

這地必然荒涼,而且必要荒涼(至少)足足七十年(是你--耶和華親口說的),先知自己又無兒無女(又是你--耶和華叫他不要娶妻生子的),既是這樣,你還叫他去買(贖)這個地來幹嗎?來留給誰呢?

上帝當然很有「道理」,祂說:

現在論到這城,就是你們所說、已經因刀劍、饑荒、瘟疫交在巴比倫王手中的,耶和華--以色列的上帝如此說:「我在怒氣、忿怒,和大惱恨中,將以色列人趕到各國。日後我必從那堭N他們招聚出來,領他們回到此地,使他們安然居住。……因為耶和華如此說:我怎樣使這一切大禍臨到這百姓,我也要照樣使我所應許他們的一切福樂都臨到他們。你們說,這地是荒涼、無人民、無牲畜,是交付迦勒底人手之地。日後在這境內,必有人置買田地。在便雅憫地、耶路撒冷四圍的各處、猶大的城邑、山地的城邑、高原的城邑,並南地的城邑,人必用銀子買田地,在契上畫押,將契封緘,請出見證人,因為我必使被擄的人歸回。這是耶和華說的。」(耶 32:36-44)

如果,你是那種很「猥瑣」的,「心肝」不知生在哪裡的「牧師學者」,你大概又會說:「好奇妙啊!感謝主啊!--在上帝哪裡豈有難成的事呢?祂末後必要大大賜福與我們哩……」

不過,如果是你親身經歷,有一位上帝,沒頭沒腦叫你「不要生仔」,但轉過頭來又沒頭沒腦叫你「買樓置業」,我疑心你一定會說:

你都黐線(神經病)!

可憐我們的先知,一生就被這位「黐線(神經病)」的上帝玩弄在股掌之中,但奇怪的是,耶利米先知雖不免於偶有疑惑,但最終,卻仍甘心與上帝「埋一份」(一起神經病),看來他也病得不淺!

可見,上帝與先知,真是「同病相『連』」的……

 

二、那城究竟平不平安?

上帝「病發」,會自相矛盾出爾反爾,一面叫先知「不要生仔」,一面又叫先知「買地置業」。那麼先知「病發」時,又會怎樣呢?

看先知的「病歷」(耶利米書),我們就看得出,他發起病來也是一般的自相矛盾和出爾反爾。這見於他前後著人送到巴比倫地被擄的百姓中的兩封書信。

《耶利米前書》

先知寄給被擄到巴比倫的百姓的第一封信是這樣的:

先知耶利米從耶路撒冷寄信與被擄的祭司、先知和眾民,並生存的長老,就是尼布甲尼撒從耶路撒冷擄到巴比倫去的。(這在耶哥尼雅王和太后、太監,並猶大、耶路撒冷的首領,以及工匠、鐵匠都離了耶路撒冷以後。)……

信上說: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對一切被擄去的,就是我使他們從耶路撒冷被擄到巴比倫的人如此說:

 

你們要蓋造房屋,住在其中;栽種田園,吃其中所產的;娶妻生兒女,為你們的兒子娶妻,使你們的女兒嫁人,生兒養女,在那裡生養眾多,不至減少。我所使你們被擄到的那城,你們要為那城求平安,為那城禱告耶和華。因為那城得平安,你們也隨著得平安。

 

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如此說:不要被你們中間的先知和占卜的誘惑,也不要聽信自己所做的夢,因為他們託我的名對你們說假預言,我並沒有差遣他們。」這是耶和華說的。耶和華如此說:「為巴比倫所定的七十年滿了以後,我要眷顧你們,向你們成就我的恩言,使你們仍回此地。」耶和華說:「我知道我向你們所懷的意念,是賜平安的意念,不是降災禍的意念,要叫你們末後有指望。……」(耶 29:1-11)

看到嗎?這位叫人「不要生仔」但要「買地置業」的上帝,卻勸百姓在被擄到的巴比倫地「安心」住下--在那裡建造房子長住(這很可能就涉及置買地業的行為),又要娶妻生子,開枝散葉,還要「為那城(巴比倫城)求平安」。

上帝甚至叮囑百姓不要信「假先知」的話。「假先知」說些甚麼呢?不外是「被擄的日子必不長久,很快就可回國」之類。譬如假先知示瑪雅就曾「反控告」耶利米:

論到尼希蘭人示瑪雅,你【指耶利米】當說:「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如此說:你曾用自己的名寄信給耶路撒冷的眾民和祭司瑪西雅的兒子西番雅,並眾祭司說:『耶和華已經立你西番雅為祭司,代替祭司耶何耶大,使耶和華殿中有官長,好將一切狂妄自稱為先知的人用枷枷住,用鎖鎖住。現在亞拿突人耶利米向你們自稱為先知,你們為何沒有責備他呢?因為他寄信給我們在巴比倫的人說:被擄的事必長久,你們要蓋造房屋,住在其中;栽種田園,吃其中所產的。』」(耶 29:24-28)

與假先知的「樂觀」截然相反,真先知耶利米的確是這樣說的:

被擄的事必長久,

你們要蓋造房屋,住在其中;

栽種田園,吃其中所產的。

總之,耶利米先知給被擄的百姓的「第一封信」的主旨,顯然就是--

你們要在巴比倫「安心」住下!

似乎,巴比倫是一個「平安之城」,即或不是,你們你也可「為那城求平安」,然後在那裡置業安居。

《耶利米後書》

不過,只是在幾年之後,先知向同一批百姓發的最後一封信,意境味道,卻是極為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

猶大王西底家在位第四年,上巴比倫去的時候,瑪西雅的孫子尼利亞的兒子西萊雅與王同去(西萊雅是王宮的大臣),先知耶利米有話吩咐他。耶利米將一切要臨到巴比倫的災禍,就是論到巴比倫的一切話寫在書上。耶利米對西萊雅說:「你到了巴比倫務要念這書上的話。」又說:「耶和華啊,你曾論到這地方說:『要剪除,甚至連人帶牲畜沒有在這裡居住的,必永遠荒涼。』你念完了這書,就把一塊石頭拴在書上,扔在幼發拉底河中,說:

『巴比倫因耶和華所要降與她的災禍,必如此沉下去,不再興起,人民也必困乏。』」

耶利米的話到此為止。(耶 51:59-64)

這封信的具體內容,就見於前一章經文:

 

你們要在萬國中傳揚報告,豎立大旗;要報告,不可隱瞞,說:巴比倫被攻取,彼勒蒙羞,米羅達驚惶。巴比倫的神像都蒙羞;她的偶像都驚惶。因有一國從北方上來攻擊她,使她的地荒涼,無人居住,連人帶牲畜都逃走了。

耶和華說:「當那日子、那時候,以色列人要和猶大人同來,隨走隨哭,尋求耶和華--他們的上帝。他們必訪問錫安,又面向這堙A說:『來吧,你們要與耶和華聯合為永遠不忘的約。』……

我民哪,你們要從巴比倫中逃走,從迦勒底人之地出去,要像羊群前面走的公山羊。因我必激動聯合的大國從北方上來攻擊巴比倫,他們要擺陣攻擊她;她必從那堻Q攻取。他們的箭好像善射之勇士的箭,一枝也不徒然返回。迦勒底必成為掠物;凡擄掠她的都必心滿意足。這是耶和華說的。(耶 50:1-10)

 

信中說到巴比倫人的結局將會比現在被他們打敗的以色列人更慘,更徹底覆亡,「要剪除,甚至連人帶牲畜沒有在這裡居住的,必永遠荒涼。」到時,百姓必要「從巴比倫中逃走,從迦勒底人之地出去」,然後重返故鄉。

. . .

卻是,將兩封一前一後的信合併來看,又是甚麼意思呢?

究竟,百姓應該還是不應該在巴比倫「安心住下」?

究竟,這巴比倫城「有平安」,還是「沒有平安」?

先知啊!怎麼你跟你信的那位耶和華一樣「一時一樣」、自相矛盾、出爾反爾!?我們若以為很快就可以回國,於是不蓋買房子,你說這不對!那麼我們就蓋房置業,但隨後,你又說這地方終無平安,不可久居……你究竟想怎麼樣呢?

 

三、天南地北的「末日邏輯」

今天,很多「主流」或「次流」的教會,都聲稱他們相信末世,相信「主必會來」甚至「主必快來」,於是,按他們的「末日邏輯」,他們就「推論」說,既是「主必會來」,那我們就該當「多作主工向主交賬」,既是「主快來必」,那我們就該當「抓緊時機為主作大事」。於是乎,基督教的「末世論」就成為許多不管主次流的「牧師學者」,都認為「事有可為」的「法理依據」。

於是乎,大型活動、計劃、建設、目標,以至巡遊,就沒完沒了……

因著這樣子的「末日邏輯」,結果,許多人口裡雖說「信有末日」,事實卻是「忙」不可開交樂不可支--「末日」?他們早就想不起來了!

聖經啟示給我們的「末日邏輯」卻完全不是這樣的,甚至截目相反。

. . .

為甚麼上帝對耶利米先知的吩咐,先知對百姓的吩咐,都是這麼「前後矛盾」的呢?這關乎基督信仰一個極重要又幾乎被所有人歪曲誤解的觀念--「末日」

聖經啟示的「末日」,指向的不是悲觀主義者想象中的世界毀滅,但也不是樂觀主義者想象中的人間天國。這「末日」同時指向:在一個較近的將來,必有一個大毀滅大荒涼,而在一個最終極的將來,卻必又有一個大重建大復興,兩者缺一不可。任何省略了其中一步的,都是異端邪說。即是,亡國與復國,亡教與復教,這張力會一直持續,直到最後。同時,這「末日」也不是人力可以轉移的。要來的亡國亡教,無人可以逆轉,要來的復國復教,也無人可以阻礙。面對亡國亡教,我們只得忍耐等候,面對復國復教,我們也只得忍耐得候,此外再「無事可為」

在亡國之前,百姓只得等候巴比倫的大軍壓境,待到城破國亡,然後束手被擄,到巴比倫去寄人籬下。中間,沒有甚麼可以和應該「做」的,包括反抗或逃跑。

到巴比倫後,百姓亦只得等「七十年」的限期過去,等巴比倫人自己惡貫滿盈和運數既盡,而被上帝消滅。中間,也沒有甚麼可以和應該「做」的,包括反叛宗主國或任何提早回國的企圖。

基督信仰的末世論的核心精神,就是一切可做的,都是上帝做的,人並沒有甚麼可以做的--除了順服、等待。

. . .

上帝吩咐先知不娶妻生子,因為在一個較近的將來,「亡國」是無可逆轉的,娶妻生子只會曾加你到時的痛苦和艱難。但上帝又吩咐先知在亡國之際置買土地,因為在那更遠的將來,「復國」也是無可逆轉的,置買土地是預表復國必成事實。至於百姓在巴比倫先而安心住下,因為上帝定下的「復國時間」是人力不能「加速」的,上帝要你等多久就安心等多久;但上帝定下的「復國」也是人力不能「制止」的,巴比倫必要被消滅,百姓最終必能凱旋歸國。

總之,一切都在上帝手中,人力不能亦不應過問,而只當順服。祂叫你娶妻生子你就娶妻生子,祂叫你不要娶妻生子就不要娶妻生子;祂叫你置買土地就置買土地,祂叫你不要置買土地就不要置買土地。

今天,我們其實就好像「寄居」在巴比倫的百姓,一方面,不要迷信任何「廉價末世論」,以為一天到晚關心「天上的事」,就可以不幹活不吃飯。蓋造嫁娶,還是正常和合理的。但是另一方面,又不要迷信這個世界(像當時巴比倫)可以永遠繁華永遠強大,它終有一天會惡貫滿盈氣數已盡被上帝毀滅。

哪麼,末日何為?

原來,你不能做甚麼「加速」末日的到來,也不能做甚麼「略過」啟示錄寫得明明白白的末日大反叛、大審判、大迫逼與大災難!當然,也沒有人能做甚麼「取消」末日或讓它「無限拖延」,它終必要來!--負面的大反叛、大審判、大迫逼與大災難必定要來,但正面的真復國、真復教,新天新地,也必定要來!

依這樣的「末日邏輯」,末日的本質是--

事 無 可 為!

而末日之於你與我,都是--

無 事 可 為!

打個極簡單的比方,這就如同對於一個病人來說,病入「末期」意味的就是「事無可為」,即是所有可以做的「醫療動作」,最多只是「止痛藥」或「安慰劑」,實質毫無療效。基督信仰裡「末日」的「精義」,亦在於此。

總之,對於較近的將來的悲慘日子,我們無事可為,只有等待--

我只可安靜等候災難之日臨到,犯境之民上來。(哈 3:16)

對於更遠的將來的美好日子,我們也無事可為,也只有等待--

你且去等候結局,因為你必安歇。

到了末期,你必起來,享受你的福分。(但 12:13)

這才是基督信仰的「末世論」,甚至,這才是真正的基督信仰--可惜的是,它基本失傳了!

 

四、末日先知的「所作所為」

我想,只有那些最「猥瑣」的「牧師學者」,才會以為耶利米、但以理、以西結這三位「末日先知」--處於亡國與復國之間的先知會「大有作為」與「大有所為」,事實上,他們基本上是「無事可為」,也「無可作為」的:

耶利米先知,吶喊了一生,但只能親眼見到他的同胞生靈塗炭、流散異地,祖國聖城聖殿成頹垣敗瓦,被焚燒成灰,那「七十年後」的復國復教之夢,卻只虛懸於上帝的「應許」之中,無影亦無蹤。最終,他只能客死於他一生最痛恨的埃及,甚至,很可能就死在他一生最愛的同胞手上。

死在最憎之地之上,死在最愛的人手中,這是悲慘得怎樣不能言說的宿命!

但以理先知,在巴比倫忍辱負重,苦候半生,終於知道「耶和華的話臨到先知耶利米,論耶路撒冷荒涼的年數,七十年為滿」,可是「七十年」云云,卻沒頭沒腦「延展擴充」為誰也算不清的「七十個七」,於是,他只能繼續等待,等那渺渺無期的復國、復教與復活之日!

但以理終其一生,只能天天「向著」耶路撒冷--祂的家鄉祖國禱告,事實卻是,他有生之年都不會望見人間,更不會望見天上的「家鄉」!

以西結先知,終其一生,雖然能在迦巴魯河邊的異象中遙遙見到同胞復活、祖國復國,而且,那異象中的新聖城、新天地,更是榮耀滿載輝煌無比。但是,在現實裡,他亦只能孤清清地客死巴比倫。以色列人的屍骨未見「復活」,他自己卻已屍骨成灰。而幾十年後百姓回歸「復」出來的那個「國」與「教」,不但不倫不類,更不消多久就又「亡」得無影無蹤。

異象與現實,相距何止於十萬八千里?

這些人,不約而同,都只能「存著信心死」——等到老、等到死,都不能身經目睹夢縈一生的祖國成萬國之首的真復國、耶和華他祖的上帝獨得尊榮的真復教、以及他們自己「起來」得享「應得之分」的真復活。

單看耶利米先知。那些「看得見」的--亡國亡教,他無事可為,於是上帝叫他不要娶妻生子了,因為敗局已定。那些「看不見」的--復國復教,上帝雖叫他買地,但他根本不可能親見復國回歸之日,而那也是上帝「勝券在握」的事情,即是,先知也是無事可為。

可見的失敗與災難,先知無事可為;未可見的榮耀與幸福,先知也無事可為--哪上帝呼召先知來「做」甚麼呢?

 

結語、無為而無不為

我們的「末日先知」與今天的「牧師學者」,真的有天淵之別。那些人,「有為而無所為」,「動作」多多,自以為這就可以「打救世界」,其實全無用處,最後自身不保,甚至像瞎子領路害己害人。

我們的先知卻是「無為而無不為」,他們看上去極之消極,只一味叫人忍耐、等候,逆來順受、隨遇而安,實質即是「甚麼都不要做」,只是「乾等」。但那正是先知最偉大、最有效、最成功的工作。

他們一生都勸人「順服」,像耶利米勸百姓向巴比倫人「投降」,又勸百姓「安心在巴比倫等」,但又提醒他們等到時候滿足的時候,記得要「回來」,因為--

能「回來」的,就是得救!

自然,先知們這樣的「乾等勸導」與那些「牧師學者」的「大事工大計劃」比較,明顯是十分欠缺吸引力的,相信的人也很少。

可是,若沒有先知們「無為而無不為」的苦苦相勸,百姓要嗎都「不安份」地逃到埃及最後在那裡滅亡永遠不能回家,要嗎就「不安份」地要提早回國結果是更深地背叛上帝自招滅亡,要嗎就「過份安心」地定居巴比倫或任何異國,最後不思回國。請永遠記得這才是基督信仰的救贖觀:

不能「回來」的,就是滅亡!

得救--會回家的人,自然還是很少,但不管多少,都是先知們「無為而無不為」的碩果與功勞。先知們一生「無事可為」,又苦苦勸人「不要多為」,卻是,他們匪夷所思的信仰典範與不堪入耳的苦苦相勸,就這樣,還是「拯救」了許多人。

末世的真義,就是「事無可為」--即是,我們唯一可做的,只有忍耐。但忍耐,卻是我們在此末世能「做」的真正和唯一「有效」的事情,因為--

那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