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以 平 安?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五日
新年舊話
終於拖拉到新的一年,二零二六年的一月五號,這才不情不願地復工。那不是因為沒有話題。事實上,我在十幾天前已經連總標題《何以平安?》都想好了。卻就是因為什麼都一早想好,諸君便可推知,都是「舊話」,都是些「重複」過不知多少遍的舊話。
好 悶 啊 !
人生而「重複」,某意義上,永墮「輪迴」,誰都逃脫不了,所以我一萬個不明白,人們為什麼要慶祝「跨年」,今年跟去年還不一樣?明年跟今年也必相同——要非更糟糕的話。
慶幸的是,天父上帝從來沒有要求過我們「創新」,祂只要我們「守舊」,永遠記得那些最古遠的邂逅與盟約(這是我「好古尋根」最根本的原因與動力)。所以「舊話」就舊話吧,我也不妨「仍舊」說話。
……
何以「何以平安」?
本輯日誌的總標題是《何以平安?》,卻是「何以何以平安」?這跟剛剛過去為期不過九天的「之旅」頗有關係。
因兩大原因,一是家道中落,花費不起,二是年事已高,不堪勞累,所以就著這趟行程,本打算仍用上次的「貴港模式」(見拙作《貴港漫遊》),即是隨便找處就近的地方「漫遊」幾天算數。因此之故,我最初選定湖南中部的「湘潭市」(可能包括「株洲市」),打算「近近地」隨便玩上幾天了事,並且為此花了幾天時間查找有關的旅遊資訊。
卻是不知何故,心裡一直很不踏實。
實不相瞞,所謂「貴港模式」,我嘴巴上解說得頭頭是道,其實多多少少,是出於無可奈何。
我從不反對「散心」以至以「吃喝玩樂」為旅遊目的之一,只是旅遊之於我,幾乎從我第一天有這「概念」開始,就遠遠不止於此。
旅遊於我是「訪古尋根」,是總帶著強烈的「時間向度」以至「永恆向度」的「縱向尋索」。
要之,每到一處地方,我想「遭遇」的不只是它的「現在」,更是它的「過去」以至「將來」。當然,這也並不限於這個地方本身,而是想借此,推及宇宙人間的茫茫過去與渺渺將來,好叫我能更加綜觀地與立體地領會信仰與人生。
說得玄一些,那就是,每趟旅遊都是為了進深尋找我在宇宙人間中的定位,好可以更加安身立命。
都說「貴港模式」多少是出於無奈的,我不想藉湘潭及株洲把它「重複」一遍。可以的話,我還是好想「訪古尋根」。
……
「漏網之魚」
話說回來,家道中落與年事已高這兩大顧慮,倒也不是假的。天寒地凍,加之交通花費不菲,故此太「靠北」的省分都不考慮了。這就餘下中南各省。
積近四十年的國內旅遊「資歷」,全國二十八省(含自治區),除了內蒙和西藏,都去了個遍。但這「去了個遍」其實頗有自欺欺人的成分,因為大多數省分,我們其實只是遊歷過其中一小部分,主要是省會及其周邊,比方去陝西多次,焦點都是西安。近年因「考古需要」,才留意到各省中一些比較偏遠或冷門的地方,比方位於山西、河南、陝西交界處的「三門峽市」(見拙作《何以終極?》)。
這就是說,在各省之中應該尚有許多「漏網之魚」。
太「靠北」的省分(比如河北、山東、陝西)不考慮,太「靠南」的省分(比如湖南、廣西、福建)因已去過多次,也不考慮,於是乎,我把注意力集中到「兩者之間」(比如江西、安徽、江蘇)。
直到這一刻,我才忽然覺察到,我不單只一直忽略了兩者之間的那些省分,更一直忽略了兩者之間的一道於中國歷史、地理及文化上十分重要的河流——淮河。
我自有遊歷祖國的「意識」之日起,便「立誓」這輩子一定要「遊遍」祖國的名山大川,「遊遍」自是誇張之辭,但起碼,五岳、黃河、長江等都是必然之選(參見拙作《除卻華山不是山》和《不見黃河心不死》)。卻是不知可故,我一直無視就在黃河與長江「兩者之間」的淮河,見下圖——
這趟一經「鎖定」淮河,我便在地圖上查找淮河兩岸有什麼重要與值得一遊的城市與景點。
長話短說,我很快就注意到「淮南」——淮河就在城的北郊經過。淮南其實是座新興城市,但名字卻很有古意,讓我不期然就想到西漢淮南王劉安,還有他的大作《淮南子》。更有古意的是,淮南市附近有一座「壽縣古城」,現有城牆是宋朝舊物,相當完整,這已很了不起,更了不起的是,壽縣的前身是大名鼎鼎的「壽春」(又稱「壽陽」),三國時袁術在這裡稱帝,戰國末年楚國在這裡建都。還有,歷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戰(淝水是淮河支流)也是發生在這附近。更有趣的是,據稱,豆腐是劉安在淝水對岸的八公山上「修仙」時,誤打誤撞「發明」出來的。
總之,「古意」撲面而來!
將目標鎖定淮南市與壽縣後,我便得考慮一個「性價比」的問題。淮南市只是個三線城市,壽縣更只是個縣,雖有古意,但景點不多也不大,花不上幾天便看完,我總不能花費那麼多金錢和時間,就只去這兩處「小」地方。還有一點,就是這兩處地方雖然都通高鐵,但因為「小」,從香港直達的班次一定沒有,就是從深圳直達的班次也不一定有,即或有,選擇也不會多。
為省錢,我們不搭飛機,坐高鐵;為了更省錢,我們選擇便宜一半的「硬臥」。這麼一來,交通問題就更棘手了。最簡單的解決方法是先搭臥舖到「合肥市」(安徽省會),然後轉搭短程高鐵前往淮南市與壽縣。具體位置請看下圖——
至此,我才突然發現,合肥市原來是我們從未去過的啊!
許多年前,我們確實「去過」安徽省,但「去過」的其實只是安徽省東南部的一小部分,即是「黃山」及其周邊(見上圖右下方)。再經仔細盤查,更發現我們所謂去過的廿六個省之中,安徽省是唯二我們沒有去過它的「省會」的省分。(另一個沒有去過的省會是河北省的石家莊。)
說來真有些過意不去,四十年來,我一直忽略的,不只是淮河,不只是安徽,還有它的省會合肥。為了彌補過失,我將合肥一併列入行程之中,於是就有了這趟「合肥——壽縣——淮南」九天遊,簡稱「皖中之旅」。(這三處地方都位於安徽中部,而皖是安徽省的簡稱。)
……
古遠蒼茫
都說訪古尋根是我的「絕對喜好」,故選上合肥絕不僅是為了交通方便或滿足性價比的需要,更是因為合肥也是一處充滿「古意」的地方。比方三國時期「張遼威震逍遙津」的逍遙津就在合肥,赫赫有名的包拯與李鴻章的故居也在合肥,此外,我還發現合肥南郊的巢湖邊上竟有座「渡江作戰紀念館」,對思想左傾的我,這也有一定的吸引力。此行歸來,我真心覺得,除了黃山旅遊「一枝獨秀」之外,安徽旅遊被整體地低估了,這是很可惜的事。
當然,俄網不是旅遊網,我無意替安徽省做旅遊宣傳,就連我的所謂「好古」也是借題發揮而已。
上述的重重「古意」,我在意與專注的,不是它們有多「古奧」與多「古雅」,而是它們從整體上給我有一種「古遠蒼茫」的感覺。本輯日誌題為「何以平安」,正正是對應著這分「古遠蒼茫」,予人以某種「不平安」的感覺。
不明白我說著什麼?諸君且先用心細想:
在人類歷史——更準確說是「文明史」之中,
最「古老」的「活動」是什麼?……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六日
這樣的「C位」
谷歌AI說:
「C位」是網絡流行語,源自遊戲的 Center(中心)或 Carry(核心輸出)概念,指在團體合照、舞台表演或團隊中處於最中間、最重要、最受關注的位置,象徵著核心人物、主角或咖位最高者。
請再一看這幅地圖——
諸君是否發覺,安徽省的位置就在「C位」上,
而合肥——壽縣——淮南又在安徽省的「C位」上?
這趟「皖中之旅」,時間很短,只短短九天,扣除搭臥舖花去兩天,實質行程不到七天,範圍也很小,僅僅是安徽中部一個小小的倒三角形區域,卻給我很深的感觸,其主因之一,正正是:
就這麼短的時間,就這樣小的範圍,我卻彷佛看到了人類千年萬代的「文明史」。
我很疑心,這跟安徽省以至合肥等地的「C位作用」大有關連。
……
時勢「葬」英雄
說來無限詭異,安徽省既處於「C位」,為什麼四十年來一直被我忽略呢?
事實更是,忽略它的遠遠不只是我。近幾十年來,安徽省的發展一直滯後,最明顯的「指標」之一是,省會合肥至今才有六條地鐵線(六號線更洽巧在我們這趟行程期間開通),只有深圳的三分之一。
明明處於「C位」,發展為什麼這樣滯後呢?
時勢可以「造」英雄,也可以「葬」英雄。同理,安徽那「C位作用」(且不論具體性質),彼一時,此一時。
改革開放以後,大力發展東南沿海,安徽省就因居內陸「C位」,以致不在其中;後來,發展大西北,安徽省又不在其中;西南部發展與東盟各國的經貿關係,也輪不到遠遠居於中國「C位」的安徽省。安徽省就這麼「三面不待見」。更慘是,處於「C位」,起碼可以當個鐵路交通中心樞紐吧?誰知作為全國最核心的鐵路幹道的京廣線與京滬線都繞過安徽,更別說要成為國內鐵路交通中心樞紐。處於這樣的「C位」,近乎最中間的位置,卻完全看不出有最重要的地位,更沒有最受關注,反倒被經常性地忽略甚至無視。情何以堪?
回想「老子當年」,完全不是這樣!
……
塞翁與馬
曾幾何時,安徽、合肥以至壽縣,它們的「C位作用」極其巨大,但凡要在中原大地上「幹大事」的人,都決不會輕看它們。只是,被「輕看」不一定是禍,被「重視」也不一定是福。
說來真巧,淮南王劉安以「壽春」(壽縣前身)為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成語正正出自他的門人所編的《淮南子》:
近塞上之人,有善術者。馬無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為福乎?」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歸。人皆賀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為禍乎?」家富良馬,其子好騎,墮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壯者引弦而戰,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
居於「C位」更且備受重視,「得馬」啊,何以成禍?
豈不知「C位」有另一個叫法,叫四戰之地或說兵家必爭之地。處身於這樣的「C位」,想清楚,是福,還是禍?
今天事忙,就寫到這裡。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七日
何以高興?
自己本就是個做事拖拖拉拉,性格優柔寡斷的人,此行歸來後,加之近日的所見所聞,就更加不想說話,下筆猶疑。
平生最怕探病,尤其是探垂死病人。我怕的是,總要說些有的沒的,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話」。同理,面對一個「分明沒救」的世界,我還有什麼話可說呢?
比方說,「美帝綁架馬杜羅」事件發生後,幾近「普世歡騰」。奇怪是,歡騰的並不只是美粉或反中分子,連中粉也頗有人高興。美粉以為這是美帝立威,大大打擊中共氣焰;中粉以至俄粉卻倒過來以為,美帝的「榜樣」無形中大大「鼓勵」俄羅斯與中國在烏克蘭甚至台灣「為所欲為」。
各有各的「道理」!
令我「絕望」的是,兩派實質無別,都以為仗打起來,他們只負責吃瓜看戲,槍彈怎麼都不會落到他們自己頭上。
怎麼都會「白痴」到這地步?
唉,聖經的 末世警告,連「基督徒」都早就集體不信了,何況世人?
啟 6:1 我看見羔羊揭開七印中第一印的時候,就聽見四活物中的一個活物,聲音如雷,說:「你來!」2 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要勝。
3 揭開第二印的時候,我聽見第二個活物說:「你來!」4 就另有一匹馬出來,是紅的,有權柄給了那騎馬的,可以從地上奪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殺;又有一把大刀賜給他。
看!「終末世界大戰」是怎麼打起來的?
首先出現「白馬」,一個「冒認基督」(也騎白馬且頭戴冠冕)的個人或勢力,大規模使用「武力恫嚇」(注意,他拿著弓,卻沒放箭,表示他炫耀武力,但暫且沒有或暫未需要進行大規模殺戮),就憑其「威勢」已「勝了又要勝」,甚至表面上帶來短暫「和平」,許多人——甚至猶太人與基督徒——更誤認他為「救世主」。
但這「白馬」絕對不可能帶來真正和平,反之,他一度的「勝了又要勝」,最終只會引來列國的反彈與其他霸主的「模仿」,於是「紅馬」就來了。「白馬」的一度「勝了又要勝」,實質等同於向「紅馬」(們)「遞刀」(又有一把大刀賜給他),即鼓動列國列王「彼此相殺」,由此展開空前慘烈的「終末世界大戰」。
不需過度細節地對號入座,但「白馬興,紅馬起」的大情節大布局,正一步一步地展現在我們眼前,這是瞎子都該看得出來的!——故此看著川普的「得勝」,大家高興什麼呢?
不論立場派系,統統都不知死活!
讓我無語非因世事正在依照著「劇本」完成,而是明明「聖經全劇透」了,卻是連基督徒在內,什麼都「沒看見」……
……
「皖中攻略」
為稍稍緩減我內心的沉重,今天就先來點「輕鬆」的,說說「皖中攻略」。
俄網不是旅遊網,我也無意替安徽旅遊做宣傳,只是看著它大受冷落,心裡頗有些不忍,就替它多說幾句。
合肥 雖然發展滯後,但好歹也是個省會,交通配套比較完備,可以作為皖中遊的中心點。我此行就是這樣,去程時是先從深圳坐火車到合肥去,回程時也是從合肥出發往深圳去。這意味我有走回頭路,但合肥往返壽縣或淮南的班車很多,費時也不長(快車不到半小時,慢車也是一個半小時),十分方便。
注意,合肥有多個火車(高鐵)站,慢車多停靠合肥站(舊站),快車多停靠合肥南站(新站)。跟多數城市情況一樣,「舊站」較鄰近市中心,「新站」較偏遠。但在合肥這問題不大,因為新舊站有地鐵(一號線)相通,距離也不算遠。
合肥地鐵線路不多,但好在大多數主要景點都有地鐵到達。住宿方面,建議住在淮河路步行街一帶,除了吃玩不缺,還就近地鐵大東門站,一號線及二號線都經過這個站,交通最為方便。
淮河路步行街夜景
玩罷合肥之後,選擇先去壽縣或者先去淮南都可以,路線都是一個「三角短傳」,即「合肥—>壽縣—>淮南—>合肥」,或「合肥—>淮南—>壽縣—>合肥」。
實不相瞞,淮南是個因煤炭工業而興起的新興城市,沒什麼古跡,我去的「唯一目的」是想「一親淮河之水」而已,很可能半天就「玩完」,所以我把淮南安排到行程最後,即把壽縣放在第二位,好可以把更多時間留給壽縣。
此行第二站是 壽縣。住宿方面,想玩得比較盡興的話,盡量住近「古城」甚至住進古城裡。住「新城」問題也不大,打車花不了多少錢。壽縣古城夜景很美,不可錯過,只是玩晚了打車或未必方便。我們沒試過,為省錢,我們是徒步來回的,單程需時半小時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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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牆的日景與夜景
跟壽縣古城隔淝水相望的是「八公山」。有一點必需留意,所謂「八公山森林公園」原來有兩個,很易搞混。一個隸屬壽縣,一個隸屬淮南(正確名稱是「八公山國家地質公園」)。前者據稱沒什麼好看,我們也就沒去,只去了後者。去八公山國家地質公園,從壽縣或淮南出發皆可。我們因想在壽縣多待些時間,在那裡住了兩晚,於是選擇從壽縣出發。問題是搭公交車要轉車,很麻煩,於是打車去,只是「有車去沒車返」的噩夢重演了,要徒步落到山腳才打到車回程。
壽縣的景點集中在古城,但也有在新城的,比如「楚文化博物館」,值得一看;另外在壽縣高鐵站附近,有「豆腐村」和「劉安墓」。豆腐村很破落,沒什麼好看;劉安墓更破落,但我「好古」啊,怎麼都得去憑吊一番。下文提到壽縣高鐵站離壽縣城區頗遠,為免走回頭路,我們是下高鐵後,帶著行李搭了幾站公交,參觀完劉安墓後才打車進縣城去的。
此行第三站是 淮南。理論上可以從壽縣搭高鐵到淮南,只需要十多分鐘。但壽縣高鐵站跟壽縣(不論古城、新城)因隔著淝水,要拐個大彎,很不方便,不若直接從壽縣打車去淮南,才幾十塊錢(雖很想省錢,但省時省力也很重要)。從壽縣到淮南的公交車也是有的,但班次極疏,不好預時間。
淮河渡口附近
去淮南只是志在看看淮河,沒什麼必遊景點,只要交通方便,住哪裡都可以。
以上便是我的所謂「皖中攻略」,其實極其粗疏與不全面很得,僅供參考。我本就不是志在旅遊,而是借題發揮,想借此趟所謂「訪古尋根」來抒述自己的所思、所感以至於所信而已。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八日
何以「文明」?
早前問過大家:
在人類歷史——更準確說是「文明史」之中,
最「古老」的「活動」是什麼?……答案想到了沒有?
所謂「文明」,其本質就是人類基於對所謂「生存環境」的回應,而生出來的種種想法(非物質文明)以至於發明(物質文明)。
回到聖經啟示的創世之初,人類對於所謂「生存環境」的回應,大體有三個「面向」或層次,卻出自同一種「心思」。
且看——
創 3:4 蛇對女人說:「你們不一定死;5 因為上帝知道,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上帝能知道善惡。」6 於是女人見那棵樹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來吃了,又給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7 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體,便拿無花果樹的葉子為自己編做裙子。
第一個面向是「與天鬥」——人妄圖憑己力與按己意「分別善惡」(行善),自足於上帝以外,或說自己成為「上帝」。這亦包括以自己的想法(如「為自己編做裙子」)來進行「自我拯救」(各種「修養」)的意圖。
創 3:17 又對亞當說:你既聽從妻子的話,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地必為你的緣故受咒詛;你必終身勞苦才能從地裏得吃的。18 地必給你長出荊棘和蒺藜來;你也要吃田間的菜蔬。19 你必汗流滿面才得糊口……。4:1 有一日,那人和他妻子夏娃同房,夏娃就懷孕,生了該隱,便說:「耶和華使我得了一個男子。」2 又生了該隱的兄弟亞伯。亞伯是牧羊的;該隱是種地的。
第二個面向是「與地鬥」——人妄圖憑己力與按己意「種地」,以之消除或緩減上帝的「咒詛地」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創 4:4 ……耶和華看中了亞伯和他的供物,5 只是看不中該隱和他的供物。該隱就大大地發怒,變了臉色。……8 該隱與他兄弟亞伯說話;二人正在田間。該隱起來打他兄弟亞伯,把他殺了。……23 拉麥對他兩個妻子說:亞大、洗拉,聽我的聲音;拉麥的妻子,細聽我的話語:壯年人傷我,我把他殺了;少年人損我,我把他害了。24 若殺該隱,遭報七倍,殺拉麥,必遭報七十七倍。
第三個面向是「與人鬥」——人妄圖憑己力與按己意「執行審判」,不單只判定誰對誰錯(分別善惡的延伸),更判定誰該死誰該活。
這三個「面向」就是「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總歸實質都是「與天鬥」——費盡心力反抗上帝的咒詛與判定;而其背後的一種「心思」則是「勝者為王」甚至「勝者為神」,以「鬥爭」為最高綱領的生存哲學。
所謂「文明」,名字起得多「優雅」,實質是赤裸裸血淋淋的「叢林法則」,「野蠻」到無以復加。
(君不見,川普大帝都不演了,想搶就搶!)
把野蠻巧妙偽裝為「文明」,人心比萬物都詭詐,果然!
總而言之,形形色色的「鬥爭」甚至「戰爭」貫穿在人類的「文明史」之中。沒想到的是,就這短短的一個九天(實質只有七天)遊,讓我發現,就在安徽一省甚至就在「合肥——壽縣——淮南」這小小的區域內,我居然可以看到幾乎一整本「中華文明——戰爭史」。
……
何以「攻略」?
不信,我給大家看本書——
這本(套)書有個總題,喚作「美麗中國」什麼的,形式是「漫畫版」,定位則是「少年兒童書」,但請看它的目錄——
第一說 為什麽說安徽的特色都藏在徽字裏?
第二說 兵家必爭之地的刀光劍影
第三說 從唐朝到清朝的風采安徽
第四說 歷經劫難的安徽解放了
第五說 重獲新生的安徽
第六說 網紅打卡十六城要宣傳「美麗中國」,又是寫給「少年兒童」看的「漫畫版」,作者甚至故作風趣地用上「網紅打卡」等類時興字眼,但寫「刀光劍影」與「歷經劫難」竟仍得用上兩說,接近全書一半篇幅。且動心想想,在我們的「安徽文明史」裡,「戰爭」究竟佔了多大的比重,以致絕對不可能淡化它、繞過它?
都說我久已「逛超市」遠多於「逛書店」,但此行在某書店看到這本書後,我馬上「不懷好意」地把它買下來,為的是要用上最少的時間,來綜觀安徽一省究竟經歷過怎麼樣的「刀光劍影」與「劫難」。
昨天說的「皖中攻略」,粗疏片面到那個地步,若真為「旅遊攻略」,有識之士絕對應該嗤之以鼻。但心清眼利的讀者至此應該看到,我是「語帶雙關」的,我真正想說的並不是「旅遊攻略」,而是數千年來,安徽這片四戰之地,如何成為各方爭奪「攻城略地」之焦點所在。
再說一遍,讀通安徽史,就讀通了起碼半部「中華文明——戰爭史」。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九日
兵爭之地(一)
現在正式入題,說「安徽攻略」。太過古遠的,因資料不全,都不說了,就說有史可證的這二三千年來,安徽這一帶如何成其為「兵家必爭之地」。
前面說過,旅遊合肥,最好是住在 淮河路步行街 附近,那不僅是因吃玩不缺與交通方便,也是因為許多主要景點都在就近,甚至就在淮河路步行街上。
且看——
明教寺及教弩台(又稱古教弩台)與李鴻章故居就座落在步行街上,北上相隔兩條馬路就是逍遙津公園,往南相距一個地鐵站就是包園(包公墓與包公祠),全部都在徒步可到的範圍之內。我們「身體力行」,就住在淮河路步行街的街口。
沒想到這「配置」再加上這趟皖中之旅的「時機」,卻給了我很異樣的「時空錯亂」感覺,並最終成為本輯日誌的主要「靈感」來源。
……
戰爭與和平?
先說「空間」,淮河路步行街,顧名思義,是合肥市 最繁華熱鬧 的吃喝、購物與消閒街區。早前已給大家看過這幅夜景——
走在街上,最金光燦燦引人注目的,是 金舖!
再說「時間」,我們這趟行程的日期是十二月底,即 聖誕節 前後。國內雖然沒有聖誕假期,但某種「過節氣氛」還是有的。
有媒體造謠說國內完全禁止慶祝聖誕,甚至「拉」聖誕老人,完全胡說八道。行程尾聲,十二月廿七日晚,我們在 淮南市吾悅廣場 就親眼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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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扮聖誕老人表演及派禮物,是否就是慶祝聖誕,是一碼事,但起碼不是「完全禁止」。更何況,「基督徒」在教堂唱聖詩,皇帝陛下、總統先生與教宗大人發表什麼聖誕文告,也不見得就是在慶祝聖誕。
——賽 1:14 你們的月朔和節期,我心裏恨惡,我都以為麻煩;我擔當,便不耐煩。
——摩 5:25 以色列家啊,你們在曠野四十年豈是將祭物和供物獻給我呢?
——太 12:40 他們侵吞寡婦的家產,假意作很長的禱告。這些人要受更重的刑罰!
中共治下沒有真正的宗教自由,誰不知道呢?但很「自由」的西方又怎麼樣?還不是「自由」到亂信一通或完全不信?
……
回頭再說這趟皖中行程。眼下地點是繁華街區,時間是節慶時節,總體感覺上,是「喜氣洋洋」以至於「天下太平」的。
卻是就看這幾個最接近淮河路步行街的景點(暫且不包括包園),仔細觀之,它們代表著的可不是「太平」,而是延綿二千年的「戰亂」。
先看 明教寺 與 古教弩台 的「奇特組合」——
我拍的照片不太好;此圖取自維基。
看見嗎?建在上方的是「明教寺」,而在下方作為基座的是「古教弩台」。兩者的名稱洽巧都有個「教」字,但是意義全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古教弩台位于安徽省合肥市廬陽區淮河路,相傳為東漢末年曹操所築軍事設施,用于訓練弩兵抵禦東吳水師。……
南朝梁時期臺上始建鐵佛寺,唐代更名明教寺,現存建築多為清光緒年間太平天國遺民袁宏謨重建,含天王殿、大雄寶殿等。……【百度】
是否感覺到「時空錯亂」,而且是多重的「時空錯亂」?
東漢末年(或說三國時期)一處「講打講殺」的軍事訓練基地,後代竟然在上面修建了一座「禁戒殺生」的和尚寺?!
哪殺還是不殺?要「戰爭」還是要「和平」?
莫名其妙!
還有更「錯亂」的是,「現存建築多為清光緒年間太平天國遺民袁宏謨重建」,太平天國不是「信耶穌」的嗎?怎麼修起佛寺來?
亂七八糟!
綜合上述,若不十分講究,我們不妨簡單總結說,教弩台是「三國時期產物」,而明教寺(的現存主要建築)則是「太平天國動亂後的產物」。經這麼總結,出現在淮河路步行街一帶的景點就更有「意思」,更有「平行時空」的錯亂感了。
先說「三國」,從步行街北上過兩條馬路,就是記念「張遼威震逍遙津」的 逍遙津公園,公園入口就有一尊 張遼像(見下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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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離步行街東邊入口不遠處,又有一尊 孫權像(見上右圖)。
原來合肥之戰,張遼以八百精兵大敗十萬吳軍,孫權策馬逃跑,甚至險些被擒。這座「支離破碎」的孫權像就是演繹當年孫權逃跑時的狼狽相。
再說「太平天國」,步行街靠西邊的是晚清重臣 李鴻章的故居(見上圖)。李鴻章之崛起跟他創辦用以「鎮壓太平軍」的「淮軍」大有關連。
看到有多「巧」嗎?步行街中段是教弩台與明教寺,前者關乎三國,後者關乎太平天國;靠東的孫權像,關乎三國時期的魏吳爭霸;而靠西的李鴻章故居,則關乎晚清時期的太平天國動亂。
這兩場重大戰爭相距接近二千年,但是它們的記念物卻近在咫尺,同處於這一段今天的繁華街區之上。戰爭與和平,詭異地交錯重疊。
我知必有人說:
俱往矣,今天已近乎天下太平!
真 的 嗎 ???……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二日
兵爭之地(二)
上文我只是以淮河路步行街就近的「景點配置」,讓諸君總體了解一下,這二三千年來安徽一帶如何成其為「兵家必爭之地」。今天開始,我會基本上按照歷史時序而非行程順序,作稍為仔細的講解。
大家對照今天的中國地圖,大概不會認為安徽省處於「C位」(中央位置),但對照二三千年來中華大地上「群雄爭霸」的局面,尤其在大約二年七百年前的春秋中期開始,安徽省所在的江淮地區,就成了所有夢想「問鼎中原」以至「一統天下」的霸主所必爭之地。
請看這張 春秋初年(約公元前 770 年)的地圖——
春秋初年的「封國」起碼有一百多個,中部更密密麻麻一大堆(許多小國小到不能反映在地圖上)。這些小國都沒有多少發展空間,最後坐大的都是相對「靠邊」(即有發展空間)的晉、齊、楚、秦以至吳、越等國。因位處邊陲多與「蠻狄」接觸,這些國家民風相對驃悍,所以後來都相繼成為所謂「霸主」——「代」周天子主持國際大事的代理人。
秦國長期被強大的晉國堵在關中,暫時難以深入中原腹地發展勢力,晉、齊這兩個老牌諸侯國相對「尊重」周天子和「守禮」,較少(當然不是沒有)大規模對外擴張。其時最有「擴張慾」的是長期被中原各國視為「南蠻」,甚至打正旗號「自立稱王」的楚國,然後是被晉國扶植起來牽制楚國「北伐」擴張地盤的吳國。於是就有了春秋末年長達數十年的「吳楚爭霸」。
吳楚在哪裡爭霸呢?參看上面的地圖,主要就是州來、六、英、桐、鍾離、廬、巢、舒等小國所在的地區,大致就是今天的安徽省。當中州來約略相當於後來的壽春,廬約略相當於後來的合肥。這些處於夾逢之中的小國,只能搖擺於吳楚之間,最後要非被吳所滅就是為楚所滅,慘不忍言。
安徽成兵家必爭之地,大抵始於此時!
……
誰能笑到最後?
實不相瞞,若不是有這趟皖中之旅,對於吳楚爭霸這段歷史,我未必十分在意。但是,既有此行,天性「好古」的我少不免做點功課,也少不免先後參觀位於合肥市的安徽省博物院(新院)和位於壽縣的安徽省楚文化博物館(兩處部分展覽雷同,下文因應情況,未必一一仔細區分資料來源),結果就更加不得不在意了。
展覽中花了很大篇幅講述楚的「東進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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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舒」即上面春秋初年地圖中的「舒」。舒不是一個單一國家,而是眾多同宗族的「超級小國」的聚合,故稱群舒。
楚國堂而皇之的「東進」,這就「不可避免」地演成無數江淮小國的「亡國厄運」。據文獻記載,春秋時期為楚所滅的國家最多,達四十多個。
但在吳楚爭霸的過程之中,楚國絕對不是「常勝軍」,甚至曾一度大敗至被吳軍攻破首都,近乎亡國,參看下圖。
安徽省博物院裡有一件展品特別吸引我注意力,「吳王光劍」——
眾所周知,不可一世的吳國最後亡於越國之手,而越國後來又亡於楚國之手,故此這件吳國的「寶貝」最後還是輾轉落在楚人手上,成了「戰利品」。
但「笑到最後」的就是楚國嗎?
當然不是!!!
……
注意:俄網志在反思信仰,而非詳述史實,對於有關史實有興趣的讀者請自行查找補充資料,坊間網上多得很,保證讀不完。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三日
兵爭之地(三)
安徽省博物院裡特別吸引我注意力的展品,除了「吳王光劍」,還有一尊巨鼎,就是該館的鎮館之寶,「客鑄大鼎」(楚大鼎)——
這尊巨鼎的出土地點並不是安徽省博物院所在合肥市,而是在壽縣地界(現今劃歸淮南),為作「補償」,壽縣的安徽省楚文化博物館按照原物放大,造了一尊更巨大的複製品置於館外,非常顯眼醒目——
這尊「楚大鼎」能得到此非常待遇,第一是因其體形巨大,是至今考古發現上第二巨大的青銅鼎,僅次於殷墟出土的司母戊大方鼎。第二是因為它身分非凡,很有可能是楚幽王的陪葬品。它於 1933 年在安徽淮南壽縣的朱家集李三孤一處墓地(今屬淮南市謝家集區)出土。經考古實證,李三孤堆楚王墓墓主為楚幽王,即楚國遷都壽春(今壽縣)後的第二任國君。還有第三點,關乎刻在該鼎上的「兩個字」,容後細說。
……
都是為了「發展」
楚國最早建都於丹陽(今河南淅川),何以最後遷都至壽春(今安徽壽縣)?
關於楚國的都城,有一點大家必需先搞明白,谷歌AI云:
楚國都城在不同時期有不同地點,統稱郢,主要包括早期的丹陽、後來的鄢郢(湖北江陵紀南城一帶)、陳郢(河南淮陽),以及末期遷至壽春(安徽壽縣),這些都城都被稱為郢。
“郢”是楚國首都的代稱,類似於“京”。楚國都城多次搬遷,但都沿用“郢”這個名字,為了區分,才加上前綴,如“鄢郢”、“陳郢”、“壽郢”。
所以看見文獻上的「郢」,大家一定要搞清楚是哪個時期的「郢」(楚都)。
問題來了,楚國八百年歷史裡,為什麼要一再遷都呢?
還不是為了「發展」(擴張地盤),之不過,楚國前期遷都,是自己要擴張地盤,自願的;而後期遷都,則是因為「別人」也要擴張地盤,被迫的。這個「別人」,就是秦國。
正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秦國曾一度是楚國的「救命恩人」,可到最後也成了楚國的「滅國兇手」。
上文提過,吳軍曾經大破楚軍,攻破郢都(鄢郢),楚國幾近亡國。好在,忠臣申包胥到秦國「乞」來了援軍,驅趕吳軍,楚國才得以延續。但外交上,古今一例,永遠不存在「永遠的盟友」。楚國要東進北上,秦國也要東進南下啊,大家都夢想著一統天下,且都是春秋戰國時的「後起之秀」,最有資格爭霸中原。這就「不可避免」地最終成為最被針對的對手。
在秦的步步進迫下,楚唯有步步退卻,最後退至以壽春為都。
及至公元前 223 年,秦大將王翦率六十萬大軍大敗楚軍,攻破壽春(壽郢),俘虜國君負芻;一年後王翦平定楚國南部,楚國徹底亡國。
說來無限諷刺,當年楚是「東進江淮」,更滅了許多江淮小國;可到後來,卻成了自己「東退江淮」,被迫遷都到這裡來,而十九年後,更在這裡亡國,結束楚國八百多年的國運。
……
「活在當下」
因著這段歷史,壽春就成了楚的「亡國之都」,而發掘出「楚大鼎」的楚幽王墓之所以會在壽春,就因他是楚遷都至壽春後的第二任國君。
今天的壽縣當然並不「就是」戰國晚期的壽春。據考古發掘,楚之壽春城當在今壽縣古城的東南面,大體就是今天壽縣新城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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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 壽縣古城 及 壽縣新城 (都是網上圖片)
物是人非,今天的壽縣,作為一處旅遊景點,還可以,但已不復見當年的「國都景象」(壽春不只是楚後期國都,也是西漢淮南王安的都城)。
人同人的靈魂更是不相通的,楚都壽春城破國亡當下的殺聲震天與血流成河,我們早已經不會有什麼感覺,正如我們走在合肥淮河路步行街上時,對於街東的孫權像,對於街中的明教寺與教弩台,對於街西的李鴻章故居,頂多是當處景點看看。誰還記得,從三國到近代,這裡曾發生過無數血戰?這些「過氣景點」的吸引力,遠遠不如就在眼前當下的食店與商舖。
人都是「活在當下」的!……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四日
兵爭之地(四)
上文說到「楚大鼎」能得到非常待遇,除了因其體形巨大與身分非凡,還有第三個原因,關乎刻在鼎上的「兩個字」——更準確說是這兩個字的「意頭」(彩頭)。
這兩個字就是「安邦」——
安邦——定國安邦,那「意頭」實在是好,難怪「楚大鼎」上要刻上這個兩字,而且刻上了兩遍。
館方還費盡心思「凸出」這兩個字——
台基上兩個白色的字(見上圖右下角),就是「安邦」
久讀俄網的讀者都應該知道,我「愛國」而且「思想左傾」,所以,當我後來讀到這些資料,關乎這尊「楚大鼎」的「意頭」會被這樣使用的時候——
2014 年 12 月 14 日報導
……在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永久設立“國家公祭鼎”,是首個國家公祭儀式的重要內容。……
國家公祭鼎採用“三足兩耳”的器型,以在安徽壽縣出土的東周時期用來祭祀的禮器、最大的圓鼎“楚大鼎”(又稱“鑄客大鼎”)為原型,按等比例放大鑄造,上刻“國家公祭鼎”五個篆體鎏金大字。
我雖感覺有些怪怪的,但也不忍心說好說歹,說這是搞「封建迷信」之類。因為我也很想「定國安邦」,很想國泰民安,更想天下太平,萬國無爭。
只是,何以平安?
公元前 228 年,楚幽王跟他的「楚大鼎」同埋於地下之後,才五年,公元前 223 年,楚都壽春就被秦軍攻破,旋即亡國。大鼎上「安邦」二字的「好意頭」並不能維持多久。
事實更是,「楚大鼎」命途坎坷,自身難保——
1933 年,李三孤堆楚王墓被盜掘,出土了包括鑄客大鼎在內的一批文物,後被收繳運送到當時的安徽省會安慶,保存在安徽省立圖書館。1937 年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鑄客大鼎等楚器與故宮博物院文物一起遷徙至重慶、宜賓,最終安置四川樂山。1945 年抗戰勝利後隨故宮文物返回南京。1949 年新中國成立前夕,為避免國寶再次流失,鑄客大鼎從南京被運回安徽蕪湖,1952 年在合肥安家。在那段“流亡”經歷中,鑄客大鼎嚴重損毀,直到被博物館收藏後才修復。【來源】
看啊,這尊「楚大鼎」真能「定國安邦」嗎?它自己先而被盜,流落民間,然後在戰火動亂中四處逃難,弄得遍體鱗傷,幾乎自身不保。
這尊刻有「安邦」二字的「楚大鼎」,在我看來,它跟宋徽宗時張端擇所畫描繪當年汴京的繁華盛世的《清明上河圖》一樣,作品完成後沒多久國家(楚/北宋)就亡國了。大家想想,它們究竟是「吉祥物」,還是「不祥物」?
我再強調一遍,我也很想定國安邦、國泰民安,更想天下太平,萬國無爭,但真正與長久的和平與平安可以靠「做場法事」或「搞搞意頭」就如願嗎?
人類所有歷史都可證明,這樣的「法事」與「意頭」最終毫無用處,否則那個自稱秦「始」皇帝的創建的大秦帝國就該「千秋萬代」,不會「二世而亡」了。
……
都是迷信
必有人說:法事與意頭,都是迷信,是「虛」的,自是不能!
我卻要問:幹所謂「實事」,比方善用軍力與謀略,就能了嗎?
迷信「法事」與「意頭」是迷信,哪相信什麼「科技創新」、「制度改革」以至「謀略用兵」等等,就不是迷信了嗎?戰國時代,兵器最先進的是吳越(見上面的吳王光劍),結果怎樣?改革最徹底的是秦(商鞅變法),外交手腕最巧詐的也是秦(什麼遠交近攻),結果又怎樣?——還不一樣都灰飛煙滅了!
別嘲笑古人,我們今天,何嘗不是既迷信法事與意頭,又迷信科技、制度以至各種權謀巧計,都在造著以為借此就可「一統天下」甚至「千秋萬代」的春秋大夢?
前車之鑑,我們什麼也沒有學到!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五日
兵爭之地(五)
吳於公元前 506 年大敗楚軍,攻陷楚國都郢(今湖北荊州),幾乎把楚滅了,但是沒能笑到最後,於前 473 年,為矢志復仇的越國所滅。但越國也沒能笑到最後,於 前 334 年為楚所滅。至於幾乎一統南方的楚國也沒能笑到最後,於前 223 年,末代國都壽春為秦軍所破,八百年的大業結束於一旦。
當然,一度一統天下更以為可以千秋萬世的秦,也沒有真的笑到最後。統一還沒有幾年,就有陳勝、吳廣的起義,然後列國諸侯紛紛復辟反抗,立國僅十四年就被項羽攻破首都咸陽而亡國,再然後便是長達四年的楚漢爭霸。
從秦滅六國之戰到楚漢爭霸,天下大亂,戰爭遍地開花,「主戰場」不可能限於今天安徽省所在的江淮一帶,但是幾個關鍵節點,卻仍然很巧合地都在安徽這片四戰之地上。且看——
壽春之戰——前 223 年,秦軍攻破楚最後一個國都壽春,掃平阻止秦一統大業的最後一個主要障礙,翌年滅燕,再翌年滅齊,一統天下。
大澤鄉起義——秦為強行一統,橫施暴政,很快就激起了民憤。秦二世元年(公元前 209 年),陳勝、吳廣率眾屯戍漁陽(今北京密雲西南),由於逾期應役按秦律當斬,二人於是於大澤鄉(今安徽宿州東南)揭竿起義,號「楚」,一曰「張楚」(張大楚國之意)。隨後列國遺民紛紛起兵,拉開反秦以至滅秦的序幕。秦最終二世而亡,享國僅十四年。
垓下之圍——秦滅後當然不是就天下太平,或簡單回歸至戰國末年戰國七雄並列的局面,而是延續四年的楚漢相爭。前 202 年,楚漢最後一場決戰爆發,項羽十萬楚軍於垓下(同樣在今安徽宿州東南)被漢軍包圍,最終全軍覆沒,劉邦終而代秦建立「大體一統」的西漢政權。(為什麼說是「大體一統」,容後細說。)
這三個關鍵節點都在安徽境內而且相距不遠,這應該並非純粹巧合,很有可能是戰國後期,最激烈的對抗大多發生在秦楚之間的延續。且看陳勝、吳廣、項羽、劉邦,統統都是楚人,項羽滅秦後甚至不留在關中,而是建都彭城(今徐州,離安徽極近,見上圖),由此可見秦楚爭霸甚至楚漢相爭的關鍵戰場都在接近壽春的「原楚國最後根據地」上,是有特定歷史原因的。
……
必爭之「地」
這裡盪開一筆,說說 另一種 兵家必爭之「地」。
兵家必爭之「地」,不一定指地理上具戰略價值之地,也可是政治上的,比方爵位代表的名分(楚國早年非常在意周天子封他一個什麼爵位,但周天子一直不能滿足他們,楚人憤而自封稱王),又或是技術上的,比方今天的人工智能與戰機隱形技術;又或是資源上的,比方今天的石油與稀土;甚至是所謂道德或文化上的,比方持守什麼宗教或主義。
日光之下無新事,先秦時代誰想爭霸天下,首先要爭奪的,除了名分、土地、人口、人才等資源外,還有一樣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製造代表「政治身分」的禮器與代表「軍事力量」的兵器所必需的原材料——銅礦!
自春秋中葉起,楚國之能後來居上迅速崛起,跟他們銳意爭奪並且最終佔有當年最重要的銅礦資源 銅綠山(今湖北大冶市)大有關連。
銅綠山古銅礦遺址的始采年代目前學界沒有定論,有商代二里岡文化時期、商代晚期一說,亦有西周或東周時期一說。在第一階段的發掘過程中,經碳十四測年等綜合研究,銅綠山礦場的礦井年份集中在春秋戰國時期至漢代,並有跡象表明存在著早於春秋時代的礦井;遺址區中還有春秋時代的煉銅爐;……
銅綠山古銅礦位於湖北省,即 舊楚國地域,商代至兩周時期,古文獻中便有 楚地產銅 的記載。銅綠山古銅礦的發掘昭示了此處正是春秋戰國時代楚地一處重要的銅金屬產地。【維基】
故此,「東進江淮」前,楚必須首先消滅或制服就在旁邊以 隨國(亦稱曾國)為首的「漢陽諸姬」。
商周之被稱「青銅時代」,周王室對銅礦的需求不言而喻,所以——
為了確保來自銅綠山等地的銅、錫順利運到首都,周天子在漢水以北和淮河上游以南的重要地區,分封了十多個小國。這些小國,大多為姬姓,或與姬姓有親戚關係,故稱漢陽諸姬。漢陽諸姬的任務有兩個,其一是防範南方的淮夷;其二是保障銅錫之路的暢通。淮夷衰弱後,楚國崛起,諸姬的第一任務便由防範淮夷轉為防範楚國。……
漢陽諸姬建立的國家,星羅棋布于中國南北交會地帶,包括唐、蔡、應、息、沈、隨等。諸姬之中,隨國勢力最强,儼然諸姬之首。……(大體位置參見下圖,銅綠山就在隨國的下方。)
作為漢陽諸姬中的老大,隨國扼隨棗走廊門戶,通過溳水連接長江,來自銅綠山以及更遙遠的瑞昌和銅陵等地的銅均可溯江而上,經過隨棗走廊,再北運中原。【來源】
可結果怎樣?——
然而,世事難料,漢陽諸姬不僅沒能扼制楚國北上東進的步伐,反而連其保障的銅錫之路乃至出産銅礦的銅綠山也落入楚人之手——最終,“漢陽諸姬,楚實盡之。”
總之,楚人消滅或控制「保障銅錫之路與銅綠山」的漢陽諸姬之後,不但獲得了大量銅礦資源,也大大提高了鑄銅技術,這就替他們之問鼎中原爭霸天下,提供了極其重要的「物質基礎」。
……
得銅得天下?
順帶一說,上文提到的「楚大鼎」也從另一個側面上,反映了「銅資源」於當年之爭霸天下上的決定性作用。
首先,「楚大鼎」為什麼又叫「鑄客大鼎」?「鑄客」是什麼意思?
這「鑄客」二字有可能是「從他國請來的工匠」之意。問題是,楚國本是產銅與鑄銅大國,何用請「從他國來的工匠」?
還有一個「有趣」其實可悲的發現,就是與「楚大鼎」同時出土的,還有一個青銅鼎,就簡稱「二號鼎」,研究人員發現——
《壽縣歷史文化叢書——文史輯存》:安徽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50。
記得,楚遷都至壽春時,實質意味已經丟失了半璧江山,很可能包括盛產銅礦的銅綠山。其時不但銅礦資源匱乏,連相應的鑄銅工匠都因人口流失等原因而大幅減少,故此需聘用「從他國來的工匠」。
至此,我們不妨簡單總結說——
楚,得銅得天下,失銅失天下!
……
末世「曇花」
都說日光之下無新事,爭奪與控制特定「資源」以至相應「技術」的事情,不是天天都發生著麼?不是天天都充斥在我們的新聞之中麼?
川普宣布掌控委內瑞拉石油!無限期主導銷售……
中國稀土霸權之路……
日本啟動全球首例深海稀土試採 力圖擺脫對華依賴……
中國是如何斥巨資打造人工智慧超級大國的……
美中晶片戰爭新篇章:從技術封鎖到全球資源博弈……
日英義聯手打造「第 6 代戰機」 鎖定 2035 年服役……
中國福建艦 vs. 美國福特艦電磁彈射技術差異成決勝關鍵……
生死之問是,握有當世最重要的資源與技術,就一定能夠得天下嗎?一定能夠笑到最後嗎?還是都像「秦二世而亡」或者末後的「獸國七載而亡」一樣,頂多是,曇花一現?……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六日
兵爭之地(六)
中華大地經歷過秦及漢初的兩次「統一」後,位於中國版圖近乎正中間位置的今安徽省境域——或籠統稱之為淮南,應該不會再是什麼「兵家必爭之地」。但世事並非那麼一分為二非此即彼,常言道,「久分必合,久合必分」,實情更是,「分中有合,合中有分」,一言難盡。
請先一看這幅 漢初全國「行政區」地圖 ——
【原圖出處:維基《漢朝》】
是否感覺怪怪的?左邊,是以國都長安為中心的一大片黃色,右邊,是五顏六色的十片區域。原來,這便是西漢初年實施的「郡國並行制」——全國共分為十國十五郡。十五郡(黃色部分)是皇帝「直轄」的區域,十國(五顏六色部分)則是擁有實權的封王(除長沙王外,全為劉氏宗親)管轄的區域。
可這麼一來,就頗有「倒行逆施」的意味,不再是絕對意義上的「中央集權」,而是「半集權半分封」的不倫不類的狀態。
為什麼呢?
話說滅秦之戰,絕非劉漢政權「一人」之力,六國遺民出力甚多,為安撫他們(事實是一時之間無法消滅),於是封了 非劉姓 的八位諸侯王,包括楚王韓信、趙王張耳、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燕王臧荼、韓王信、齊王韓信(後改封楚王)、長沙王吳芮。
到劉漢政權漸穩,為絕後患,都一一剷除,最後僅剩長沙王仍為異姓,其他地域都改封與 劉姓宗室,一面管治地方,一面屏藩王室。於是便有了「十國十五郡」這樣的奇怪布局。
誰知「同姓」不見得就「有親」,不一定不會謀反或自立。至漢景帝時終爆發「吳楚七國之亂」——
漢景帝初年,御史大夫晁錯向漢景帝建議加強中央集權,實行削藩政策,景帝聽從,引起那些早已心懷不滿的諸侯王們的反抗,尤其是吳王劉濞。因為漢景帝還是皇太子時,因下棋爭執的細故,用棋盤打死了吳王的太子劉賢。
吳王劉濞、楚王劉戊為首的七國藩王叛變,七國是指吳、楚、趙、膠東、膠西、濟南、菑川。他們以「誅晁錯,清君側」為口號,迫使景帝在眾臣的壓力下腰斬了晁錯。而七國之亂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吳王還自立為皇帝。景帝無可奈何,只得派太尉周亞夫、大將軍竇嬰率軍鎮壓,用了 3 個月的時間,平定叛亂。【維基】
亂事平定後,中央例必加大力度削藩,盡可能減小封國的領地及自主權力。
及至漢武帝的時候,表面上還有不少封國,但面積越分越小,比方我上文一直提到的淮南王劉安(他是劉邦的孫子,漢武帝劉徹的叔叔,以壽春為都城),他作淮南王時的「淮南國」只有漢初時的面積的四分一左右,即上圖用藍線圈上的部分。
沒想到的是,淮南王劉安,這樣的一個根本沒多少實力的「存在」,最後竟因疑幻疑真的「謀反」罪名,被漢武帝誅滅了。
關於「劉安謀反」,較常見的說法是這樣的——
元朔五年(前 124 年),劉安的門客雷被在與淮南王世子劉遷比試劍術時,誤傷世子,招致世子怨恨。雷本想隨軍抗擊匈奴,劉安不准,雷被遂逃往長安告發劉安。武帝遣中尉段宏前去查辦,劉安父子欲將段宏刺死。由於段宏只是略問雷被免官事跡,並未訊及別情,辭色甚是謙和。劉安料無他患,不如變計周旋。段宏允諾而別,回去告訴武帝。武帝召問公卿,眾謂淮南王阻明詔,不令雷被入都效力,罪應棄市。武帝不從,只准削奪二縣,赦罪勿問。
劉安有兩個兒子,幼子劉遷因是嫡子,被立為世子,庶出長子劉不害不得寵,劉安、王后不視他為子,劉遷不視他為兄,劉安也沒有按推恩令分封他為列侯。劉不害之子劉建因為分封無望而懷恨,指稱劉遷秘密策劃謀反,希望一旦劉遷獲罪,父親劉不害就能成為淮南太子。劉安計劃舉兵反朝廷,問計於伍被,伍被力諫劉安不要造反,但是劉安不聽。後來只好被迫替劉安謀劃,劉安謀反事發之後,伍被向漢廷自首謀反的經過。
西漢元狩元年(前 122 年),漢武帝以「陰結賓客,拊循百姓,為叛逆事」等罪名捉拿劉安,劉安自殺身亡,終年 58 歲,其餘親屬被族滅。淮南國涉及謀反的列侯、兩千石、遊俠等數千人都伏誅。淮南國除。【維基】
劉安到底有沒有真正謀反?他到底是自發的,還是因兒子們的胡作非為迫成的,甚至是被仇家誣蔑的?總之劉安是該死還是不該死,歷來眾說紛紜。
說起來確實很奇怪,淮南王劉安,一個信奉道家思想,主張無為而治,更醉心求仙煉丹,還因此而無意中「發明」豆腐(詳見下文),簡直「躺平」的人,怎麼會想到謀反?
但再看一遍上面這幅郡國地圖,看劉安淮南國所在的位置,我是真的覺得,無論如何,劉安是「該死」的,因為他「堵路」——
阻 人 發 達 猶 如 殺 人 父 母!
劉安的真正「死因」,容後細說。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七日
兵爭之地(七)
實不相瞞,我靈魂「好古」,可肉體卻很「為食」,之所以會選上壽縣(古壽春)作為此行主要目的地,除了因為壽春曾是楚國故都,壽縣對面的八公山是淝水之戰的戰場,現存古城城牆是宋朝舊物,都相當有古意之外,也是因為這裡是「豆腐發源地」,而豆腐的「發明者」據稱就是劉安。
世事每多因緣巧合,豆腐其實不算十分特別的美食,但近半年來確是多吃了,那是因摔了兩趟後,骨頭都散架了,據稱豆腐多鈣,可強化骨質,就多吃了點,連帶對豆腐的事情也比較上心。沒想到就在查找安徽的旅遊資訊時,無意中發現「劉安發明豆腐」這個說法。
對劉安的「好奇」,並不僅僅因為豆腐,也是因為關於他的「事蹟」以至「傳說」頗多,例如由他主持編修的《淮南子》一書,包含大量成語典故,比方「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但這書我卻從未認真看過,想多了解一下。更有江湖傳言,說他最後「服藥升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說的就是他。可奇怪的是,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會策動「謀反」,這就更加引起我的好奇了。
總之,對劉安多方面的「好奇」,是促成此行的部分原因。
因此之故,從合肥搭高鐵到達壽縣後(中途經過淮南市),我們第一站到訪的地方就是「劉安墓」(漢淮南王墓),大體位置參看下圖——
去到一看,劉安墓還不至於十分破舊,但也相當凋零。沒人看門,沒人管理,連售票處都荒廢了(下左圖),肯定很久已經沒有什麼訪客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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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的是,寫著「豆腐發祥地」的石碑就立在大門旁邊(上右圖),墓塚上方還拉著什麼「祭拜中華豆腐始祖」的橫額(下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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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大家都並不怎麼留意劉安的「思想」與「著作」,更不在意他曾經「謀反」以至自殺的事跡,倒比較記得他曾經「發明」豆腐。據傳劉安在八公山上煉丹的時候,誤打誤撞將石膏混入豆漿裡,豆漿經化學作用變成豆腐,丹沒煉成,卻無意中「發明」了豆腐。
鄰近的「豆腐村」也冷冷清清(上右圖),店舖都關了,人影沒多個,「豆腐發祥地」這樣的噱頭,吸引力不可能維持多久。
……
到達壽縣後的第三天,我們又去了一處跟劉安有關的景點,那就是「八公山國家地質公園」(注意,不是「八公山森林公園」)。下圖是入口大門。
顧名思義,那裡有一所地質博物館,但我對地質科學是個「文盲」,看不太懂。更引起我興趣的,是跟劉安在這山上修仙煉丹以至「升天」相關的那些所謂「古跡」。
這座山名喚「八公山」,據稱是因劉安曾經與八個「豬朋狗友」(八公)在這山上著書論道、修仙煉丹而得名的。真實可考的「古跡」是沒有的,有的都是近年新建用以附會有關的「事跡」(傳說)的景點。其中最吸引我的,是山上最大型的相關景點「劉安宮」(漢淮南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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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劉安宮」,看上去算是頗為宏偉,但跟劉安墓一樣,遊客沒有幾個,冷冷清清,連看門的人都沒有。
既非真正古跡,自沒有什麼古物可供參觀,所見的都是些「附和之物」。兩邊迴廊上雕刻的是出現於《淮南子》上的成語典故,比方三人成虎、刻舟求劍。主殿正中供奉著的自然是所謂劉安像——
上方牌匾上卻寫著:「豆腐始祖」,讓人啼笑皆非!
草草看過劉安宮後,本想下山離開,卻有些意猶未盡,來都來了,頗想「登頂」望個遠景。忽見旁邊有條小路上山,就沿著往上走,不意在山頂上,原來還有一處跟劉安有關的景點——升仙台(登高台)。
據傳說中的傳說,劉安就是在這裡「升仙」的!
這就更啼笑皆非了!
……
劉安之「死」
劉安到底有沒有真的謀反,這不好說;但肯定的是,他沒得好死,自殺而亡,更累死全家。卻是不知怎麼傳啊傳的,竟成了「升仙」,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史實跟傳說不是相差很遠,而是完全相反。
劉安之「升仙」傳說,主要來自東晉人葛洪所著的《神仙傳》,其中也提及劉安的「謀反」,卻得出了「相反結論」,甚至明顯「別有用心」地提到漢武帝,耐人尋味,大家不妨會心一看:
時王之小臣伍被,曾有過,恐王誅之,心不自安,詣關告變,證安必反,武帝疑之,詔大宗正持節淮南,以案其事。
宗正至,八公謂王曰:「伍被人臣,而誣其主,天必誅之,王可去矣。此亦天遣王耳,君無此事,日復一日,人間豈可舍哉?」乃取鼎煮藥,使王服之,骨肉近三百餘人,同日升天,雞犬舔藥器者,亦同飛去。八公與王駐馬於山石上,但留人馬蹤跡,不知所在。
宗正以此事奏帝,帝大懊恨,命誅伍被。自此廣招方士,亦求度世之藥,竟不得。其後,王母降時,授仙經,密賜靈方,得屍解之道。由是茂陵玉箱金杖丹出入人間,抱犢道經見於山洞,亦視武帝不死之跡耳。
【語譯】
當時淮南王的一個小臣伍被因曾經犯過錯誤,擔心淮南王誅殺他,心中不安,便前往朝廷告發,力證淮南王必定謀反。漢武帝懷疑劉安,下詔派大宗正(九卿之一的中央官員)持符節前往淮南查辦此案。
宗正(剛)到達,八公(即八公山之八公)便對淮南王說:「伍被身為臣子却誣陷自己的君主,上天必定會誅殺他,大王可以離去了,這也是上天的安排。您若沒有這樣的遭遇,日子一天天過去,你怎麼捨得放棄人間呢?」
於是八公取出鼎來煮藥,讓淮南王服下,他的親屬近三百餘人,同日都升上了天,連雞犬舔了煮藥的器皿,也一起飛升。八公與淮南王停馬於山石之上,只留下(人)馬的踪跡,無人知曉他們去了哪裡。
宗正將這件事奏明皇帝,皇帝十分懊惱悔恨,下令誅殺伍被。從此,武帝廣泛招攬方士,也尋求超脫塵世的仙藥,但最終沒能得到。後來王母降臨的時候,傳授給他仙家經典,秘密賜予靈驗的方術,使他掌握了尸解成仙的方法。因此茂陵(漢武帝陵墓)的玉箱金杖及丹藥在人間再現,抱犢道經在山洞中被發現,或許都是漢武帝不死的跡象。(按:末段說及漢武帝服靈藥而不死的傳說。)
諸君不妨認真想想,葛洪是純粹出於宗教上的理由,引用(偽造)「劉安升天事跡」來證明真有修煉升天這樣的一回事?還是,更多是,出於某種曲折的「政治」動機?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九日
兵爭之地(八)
劉安的結局究竟是「自殺」還是「升仙」?
劉安是一個悲劇人物,我的意思是,劉安的自殺(包括謀反)以至「升仙」,在很大的程度上,是「被」的,都是基於各種因緣際遇,而被「推動」被「設計」以至於被「編輯」的。
早前提過,劉安的所謂謀反,相對直接的原因,是兒孫胡作非為與彼此相爭,導至門客雷被與孫子劉建先後向中央告密,使得劉安在方寸大亂之下作出好些「不當回應」促成的,某意義上說,是「迫成」的。
當然,人家「告密」未必空穴來風毫無根據,劉安至少有一定的「謀反」嫌疑。比方說,他手下聚集數千門客,這對統治者來說,多少有「培養私人勢力」與「非法集會圖謀不軌」的意味。
更何況「劉氏宗親」甚至「劉安父家」,在「造反」上是有一定「傳統」的。早前提過漢景帝時就有「吳楚七國之亂」,據稱,劉安本來也是想參與造反的,「好在」兵權被一個忠於景帝的大臣控制住了,最終沒有造反,反幫助朝廷鎮壓有功,劉安這就誤打誤撞避過一刧。但更早於「吳楚七國之亂」,漢文帝時,劉安的親爸,也就是文帝的弟弟 劉長,是最先造反的——
劉長(前 198 年—前 174 年),沛豐邑(今江蘇徐州豐縣)人,漢高祖劉邦的少子,漢惠帝劉盈、漢文帝劉恒的异母弟,母趙姬。西漢初年諸侯王。
劉長力能扛鼎。于前 196 年被封淮南王。漢文帝時,驕縱跋扈,常與漢文帝同車出獵;在封地不用漢法,自作法令。
前 174 年,與匈奴、閩越首領聯絡,圖謀叛亂,事泄被拘。朝臣議以死罪,漢文帝赦免了他,廢王號,謫徙蜀郡嚴道邛郵(嚴道縣,今四川雅安),途中絕食而死(一說病死),謚號厲王。【百度】
漢文帝沒有誅殺謀反的弟弟劉長,只判他流放,是他自己睹氣「絕食而死」。文帝更沒有誅連劉長的兒子們,仍給他們封王,只是「淮南國」一分為四,長子即劉安分得後來縮水了的淮南國的封地。就著中國古代的宮廷政治來說,不得不說,這已經是相當仁慈寬厚的待遇。
文帝死後是景帝,景帝死後,是武帝繼位,劉安與景帝同輩,是武帝的親叔叔,二人關係,據稱最初還是相當不錯的。
只是在劉安看來,親爸劉長間接死在文帝的手下,這段「殺父之仇」是否真能因著文帝相對寬厚的對待,已全然化解,很難說。而另一方面,在武帝看來,劉長的「造反傳統」會否被劉安「繼承」了,同樣難說。換言之,二人表面「親和」,但心裡會否存在著相當嚴重的芥蒂,只待「時機」一到,就會顯露出來?
還有很微妙的一點。劉邦去世時,還活著的兒子只有長子劉恆及幼子劉長,結果劉恆繼承帝位,是為漢文帝。據一般考證,劉長謀反不是冤枉的,文帝沒有設計陷害親弟劉長來保證沒有人跟自己爭奪帝位。只是在劉安看來,難免會有「某種想法」,那就是——「我劉安家原本是有二分一機會得著帝位的!」劉安心裡會否因此而有某種不甘心以至「不平衡」以至各路胡思亂想?
自古已然,直到世界末日,英雄也好奸雄也好,總繞不過一個「必爭之地」——帝王之位!
……
真無為與假無為
由於《淮南子》表面上以道家「無為而治」的思想作為骨幹,劉安本人又喜好「修仙煉丹」,這就給人一種感覺,劉安是個了無大志甚至十分「躺平」的人。這樣的一個人而竟牽涉「謀反」,確有點不可思議。
劉安廣招門客數千人,「天下方術之士,多往歸焉」。【維基】
但大家細心想想,你修仙煉丹就自己修仙煉丹吧,卻聚集數千人馬,經常搞「大型集會」,這就少不免予人「炫耀」(對群眾)甚至「示威」(對當權者)的感覺,不見得很「無為」啊!
真正「躺平」的人會做這麼多「大動作」嗎?
大家還記得劉安親爸劉長是怎麼死的嗎?是被罰流放時「絕食而死」的。絕食,連飯到不吃,但認真研究起來,這算是「無為」還是「有為」?
很顯然,這是「無為」而「有為」,即想透過看似「消極」的行動,來表達不滿以至於反抗。我不能殺死你,但起碼能「死給你看」惡心你!用時興的術語說,這就是「軟對抗」。
劉安或有乃父之風,利用裝模作樣的「修仙煉丹」來進行「軟對抗」,表達對武帝政權的某種反抗與不屑。
《淮南子》一書的主旨,看似是崇尚「無為」,但大家請看清楚,它針對著說的,究竟是「誰」最應該「無為」?【語譯依據這網頁】——
人主之術,處無為之事,而行不言之教,清靜而不動,一度而不搖,因循而任下,責成而不勞。是故心知規而師傳諭導,口能言而行人稱辭,足能行而相者先導,耳能聽而執正進諫。是故慮無失策,謀無過事,言為文章,行為儀表于天下,進退應時,動靜循理,不為醜美好憎,不為賞罰喜怒,名各自名,類各自類,事猶自然,莫出于己。故古之王者,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黈塞耳所以掩聰,天子外屏所以自障。故所理者遠則所在者邇,所治者大則所守者少。夫目安視則淫,耳安聽則惑,口安言則亂。《淮南子。主術訓》
【語譯】
君主治理天下,應該無為而治,無需說教就能使百姓自然得到教化,清虛守靜而不妄動,統一法度而不動搖,沿襲舊法任用臣子,使他們各盡其職而自己無需勞心費力。因此,君主心中保持清醒而讓太師太傅來勸導百姓,口舌能言善辯而讓行人官去聘問陳說,腿脚靈便而讓相者去引導賓客,耳朵靈敏而讓執正官員來進諫。所以考慮問題不會失策,謀劃事情不會出錯,說話順理成章,舉止可以成為天下的表率,進退有度,動靜合理,不因美醜而産生好惡,不因賞罰而産生喜怒。各類事物名副其實,各得其所,就像天然如此一般,沒有什麽東西是人為造成的。因此,古時候的帝王,冠冕前有玉串,是用來遮蔽視覺的;黃綿塞耳,是用來掩蓋聽覺的;設立門屏,是用來掩蔽自身的。所以治理的地方越遠,考察的事情就越近;治理的地方越大,守護的東西就越小。眼睛亂看就會淫邪,耳朵亂聽就會迷惑,嘴巴亂說就會昏亂。
看到嗎?《淮南子》特別針對的,原來是「君主」啊,告誡他們應該「無為而治」。說白些,就是——
中央應該盡量減少對民間與地方的干預,用非常現代的字眼來表述就是「小政府主義」,就是管治上的「自由放任政策」。
《淮南子》甚至離譜到說「因此,古時候的帝王,冠冕前有玉串,是用來遮蔽視覺的;黃綿塞耳,是用來掩蓋聽覺的;設立門屏,是用來掩蔽自身的」,即是說,你們當皇帝的,最好對民間與地方的事務「不聞不問」。
一點不難想像,這樣的話,在皇上或中央聽來,不是「謀反」也起碼是「架空中央意圖謀反」——你叫中央「無為」的真正意圖,是架空中央,好讓某些人不只「有為」而且可以「任意而為」。
漢代初年,歷經戰國及秦末數十年動亂,國家殘破民生凋蔽,道家「無為而治」的治國方針,即盡量不要勞民傷財,避免大興土木與開啟戰端,輕徭薄賦,與民休養生息,這是需要與合時宜的。但經過文景之治,國家「富起來」了,加之,漢武帝為人,好聽叫「雄才大略」,難聽叫「好大喜功」,自是想有一番「作為」。這時候「無為而治」的方針便不符需要,起碼不符武帝本人的「需要」,於是就有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舉。
武帝要「有為」,你卻大力主張「無為」,這不是搗亂嗎?
當然,我們也可這樣理解,劉安只是個「書生」,「理論上」說說而已,不會有任何實際影響,武帝何必太在意呢?
歷史沒有「假如」,我們不能確知,比方說,「假如」劉安不是劉長之子,不是淮南王,也沒有數千門客,僅僅是一個普通書生,哪麼即使他提倡「無為而治」,也不致於「謀反」或背上「謀反的罪名」,會有比較好的結局收場。
我們只能回歸殘酷的歷史與現實,別的都不說了,就看劉安獲封的「淮南國」的地理——戰略位置,再看劉安生逢最想「有為」的漢武帝主政的年代,就知道無論如何,劉安都是「堵路」,都是「礙事」,所有因緣際遇都會把劉安推向「(被)謀反」的死亡之路。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日
兵爭之地(九)
關於淮南王劉安的「堵路」,請第三遍看這幅郡國分布圖:
劉安所在的封地淮南國,就當年的中國版圖看其實也不算十分「C位」,而是接近南方邊境——這有什麼問題?在什麼事情上「堵路」?
漢武帝之好大喜功,主要反映於一件事上,就是致力「南征北討」。北討是指「北伐匈如」,而南征呢,則是指「南平百越」。
百越是先秦古籍對東南沿海(今天浙江、福建、廣東、廣西)眾多外族的統稱。秦朝時已經發動過平定百越的戰爭,據稱勞師達五十萬眾。但秦朝短命,百越很快就失控,再度自立,或由原秦軍將領建立不受中央控制的獨立王國,比方南越國(廣州就有南越王墓),故此漢初的所謂統一並不包括東南沿海一帶,看上面的郡國分布圖就知道。這對於好大喜功,發夢都想「一統天下」的漢武帝來說,是難以忍受的事實。
漢武帝若要出兵平定百越,尤其是消滅反覆無常的南越國,完成秦始皇的「未竟之功」,劉安所在的淮南國很明顯是作為「南征前沿基地」的上佳選擇。問題是,對於這件事,劉安會怎麼想?會有什麼於他看來極其重要的考量?(可參考他父親劉長的想法與做法)
第一,由中央自己出兵,只是「借道」甚至「繞過」淮南國南征,劉安怕的是,武帝大軍「路過」時,會否「順便」把淮南國滅了?
第二、由中央指派、調動淮南國的駐兵南征,或再加之為前線提供後勤補給,劉安怕的是,這會否把自己的「家底」打光,到頭來剩個空殼?
第三、一個中央鞭長莫及的「百越」地區,很可以作為淮南王國的「後花園」,可以擅自與百越各族建立某種關係,從中獲益。百越一旦「收歸中央」,便不可能再這樣為所欲為。
總之,劉安對於武帝的「南征計劃」肯定是抗拒的,因為「你動了我的乳酪」。
……
拒絕配合中央政策
早前提過一個事例,劉安的臣子雷被嚮應武帝聖旨,想到中央參軍抗擊匈奴,劉安卻不許。劉安不許的原因可能出於私人恩怨,但於武帝看來,這就是「拒絕配合中央政策」,阻礙國家的征伐大業。北伐匈奴,還沒動到劉安的「乳酪」,劉安都不願意積極嚮應,南征百越,劉安會有多抗拒,就可想而知了。
更「巧」的是,以「無為而治」為要旨的《淮南子》裡,居然有一段記載,是歷史上最早詳細提及「秦南平百越之戰」的:
又利越之犀角、象齒、翡翠、珠璣,乃使尉屠雎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九嶷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乾之水。
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監祿無以轉餉,又以卒鑿渠而通糧道,以與越人戰,殺西嘔君譯籲宋。而越人皆入叢薄中,與禽獸處,莫肯為秦虜。相置桀駿以為將,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殺尉屠睢,伏尸流血數十萬,乃發適戍以備之。
當此之時,男子不得修農畝,婦人不得剡麻考縷,羸弱服格于道,大夫箕會于衢。病者不得養,死者不得葬。于是陳勝起于大澤,奮臂大呼,天下席捲而至于戲。
【語譯】
秦始皇又貪圖越地的犀角、象牙、翡翠、珠璣,于是派主將屠睢發兵五十萬分為五軍:一軍扼守鐔城山嶺,一軍守衛九嶷要塞,一軍駐扎番禺都城,一軍守衛南野邊界,一軍集結在餘乾水邊。
三年不能解下盔甲與鬆弛弓弩,使監祿(秦的一位水利專家)無法轉運糧餉,又派士卒開鑿渠道,以此來打通糧道,與越人作戰,並殺死了西嘔首領譯籲宋。越人紛紛逃進茂密的叢林,與野獸為伍,寧死不願被秦軍俘虜。越人互相擁立强悍勇猛的人作為將軍,在夜間攻打秦軍,大敗秦軍,殺死了主將屠睢,幾十萬人戰死,始皇于是又徵發戍卒去防備越人。
在這段日子裏,男子不能耕種農田,婦女不能剖麻紡綫,老弱的人在道路上拉車運糧,地方官在大庭廣衆中聚斂民財。生病的人得不到供養,死去的人得不到安葬。于是陳勝在大澤鄉爆發抗秦之變,他振臂高呼,各地反秦勢力紛紛響應,瞬間席捲全國,打到了戲縣。
有學者以為《淮南子》對「秦南平百越之戰」的描寫,不論兵力或戰況都是夸大其辭的,但不管是實寫還是夸大,都表明劉安對這類「擴張戰爭」是很抗拒的(不論其真正動機),且肯定有 借古諷今 的意味——批評秦始皇過度對外用兵的同時,劍指漢武帝的擴張政策。
……
「統一」就是真理
諸君若以前還未明白這個「道理」,今天只要多讀幾篇中共的「官方史觀」也應該明白,那就是——
統 一 就 是 政 治 正 確!
統 一 就 是 最 高 真 理!只要於「統一」有功,不論你用上什麼手段方式,出於何種理由動機,都值得歌讚表揚;反之,只要你阻礙「統一」,不論理由方式,你都是千古罪人。
還未明白?給大家看幾段最「政治正確」的論述:
《壽縣歷史文化叢書——文史輯存》:安徽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65-67
這種「論證方式」是否似曾相識?——劉長及劉安父子是「淮獨分子」,多番妨礙祖國統一大業,罪不容誅!重要的是,不僅他們具體做過什麼,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足夠「礙事」了。
這裡容我自辯:
我絕對不是反對統一,也很討厭台獨、港獨之流,更不相信西方自由主義那套鬼話。就政治現實與民族感情而論,我接受現實上的統一政權,不鼓勵任何分裂之舉。只是,我真正嚮往的是「天下大同」的統一,是「耶和華必作全地的王」的統一。故此,我反對任何人,不管中共、西共以至所謂教會,絕對化他們的統一陳述,妄圖用自己的世界觀定義統一,妄圖用自己的方式手段推行統一。
但我之「反對」只是信念上而非行動上。我無能力以至資格促成真統一,也無能力以至資格在行動上反對假統一。世人要怎麼「統一」,由得他們吧,我既不摻和,也不對抗,只是等——真正與永恆的統一自有其時,就是在我主基督再來之日。
……
都是「命」嗎?
夠了,總之,劉安身為皇家顯貴,地封淮南要地,生當武帝強權,就仿彿是命中注定,必定要走上「(被)謀反」的覆亡之路。
都是「命」嗎?
其實也並不盡然——只要劉安自己能言行一致,也要求他本人,而不是但知要求別人(比方武帝)切實遵守他自己大力提倡的「無為哲學」。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兵爭之地(十)
沒想到,寫劉安會花去這許多篇幅,更沒想到,寫劉安會讓我心如此沉重。
劉安謀反,還未起兵就被鎮壓了,這未嘗不是「好事」,起碼沒死那麼多人。但我仍看到白骨森森,感到無限悲涼。
我很疑心,後世《神仙傳》會把劉安舉家的死法重新「編輯」,說成不是被族誅,而是都服藥飛升去了,也是出於悲憫不忍之心。
歷史雖然沒有「假如」,但我仍忍不住尋思,「假如」劉安能服膺他自己大力提倡的無為哲學,不爭,能忍,甚至急流勇退,那麼,或許,他一家即或沒有飛升,也不至於落得被族誅的悲慘下場。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壯者引弦而戰,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這些話都是劉安自己說的。劉長劉安父子若都知進知退,不顯露鋒芒,不惹主子猜忌,或也真可「父子相保」。
《神仙傳》更在同情中不無「反諷」意味地,借所謂「八公」之口說:
伍被身為臣子却誣陷自己的君主,上天必定會誅殺他,大王可以離去了,這也是上天的安排。您若沒有這樣的遭遇,日子一天天過去,你怎麼捨得放棄人間呢?
言下之意正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現在被舉報,隨時舉家被誅殺,但這未嘗不是「好事」,迫使你終於捨得放棄人間,能立定主意,舉家服藥飛升。
撇開神話,回到現實,父親劉長的獲罪受罰,這也未嘗不是「好事」,讓劉安及早覺知「淮南王」這個銜頭跟「淮南國」這處封地,隨時會為他帶來殺身以至滅族的可怕災禍,於是盡量隱忍,更好是爽性辭國不受,遠離足以致命的權力鬥爭。無限可悲的是,這「道理」劉安懂,更會說,只是不能「行出來」。
看啊,這也是劉安自己的話: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寵,一危也;才下而位高,二危也;身無大功而有厚祿,三危也。(《淮南子。人間訓》,下同)
【語譯】人世間有三種大危險:第一,德行缺乏卻備受尊崇;第二,才能低下却地位崇高;第三,沒有大功却領受厚祿。
這不是劉安的「夫子自道」嗎?可惜他對自己的「危險」竟無知無覺,更不知必須及早抽身遠離「險境」。
劉安接著說得更好:
昔者楚莊王既勝晋于河雍之間,歸而封孫叔敖,而辭不受。病疽將死,謂其子曰:吾則死矣,王必封女,女必讓肥饒之地,而受沙石之間有寢丘者,其地確石之名醜,荊人鬼,越人禨,人莫之利也。孫叔敖死,王果封其子以肥饒之地,其子辭而不受,謂有寢之丘。楚國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祿,唯孫叔敖獨存。
【語譯】從前楚莊王在河雍之間的邲之戰中戰勝了晋國,回國後封賞孫叔敖,孫叔敖推辭不接受。等到孫叔敖患癰疽快要死的時候,他對兒子說:“我就要死了,大王肯定要封賞你,你一定要推辭掉肥沃富饒的土地,只接受飛沙走石的荒地。有個叫寢丘的地方,那裏的土地貧瘠,所以地名難聽,當地的荊人和越人都信奉鬼神,人們都認為那裏無利可圖。”孫叔敖死後,楚王果然把肥沃富饒的土地封給孫叔敖的兒子,孫叔敖的兒子謝絕了,請求去往寢丘。按楚國的俗約,功臣傳遞兩代爵祿就會被收回,只有孫叔敖的爵位獨存。(按,「寢丘」直譯是「睡覺的小山」,意譯則很可能是不吉利的「墳頭」。)
可惜劉安會說卻不會做,沒有學效孫叔敖那樣,推辭掉淮南國這片「肥沃富饒」故肯定「阻人發達」的土地,另要一片「沒人爭」,「不會對中央構成威脅」,故而最終不會被沒收的「土地貧瘠地名難聽」之地。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痴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子孫誰見了。這是曹雪芹的《好了歌》。劉安修了一輩子仙,最終卻沒有修成神仙,反落得一個慘死下場,《好了歌》說著的不就是劉安麼?
劉安主編的《淮南子》,滿篇都是參透人性、洞明得失以至於豁達生死的「思想」,可悲與諷制的是,劉安自己半點都做不到。
……
我們都是「劉安」
我心中悲涼,並不僅僅是有感於劉安的選擇與境遇,更是因為,《好了歌》說著的不也是我們麼?不也是無數所謂基督徒麼?——
我們只是在嘴巴上「嚮往天國」,但不要說擁有像劉安所有的權位富貴,就是「一塊地」或「五對牛」,已足夠讓我們沉溺世界,樂不思家,最終跟這世界一同滅亡。
網上有人嘲諷劉安,說他有極嚴重的「拖延症」,一直在「計劃」謀反卻遲遲不敢真正動手。
是的,劉安是個「矛盾體」——他既想做神仙又捨不得現世榮華;既想「無為」又放不下諸多「作為」;既想謀反又怕謀反很危險;既不敢謀反又怕不謀反也危險;於是乎一輩子都在糾結,糾結到死甚至累死全家。
我想起羅得,想起他的「遲延不走」——
創 19:15 天明了,天使催逼羅得說:「起來!帶著你的妻子和你在這裏的兩個女兒出去,免得你因這城裏的罪惡同被剿滅。」16 但羅得遲延不走。二人因為耶和華憐恤羅得,就拉著他的手和他妻子的手,並他兩個女兒的手,把他們領出來,安置在城外。
羅得明知所多瑪城罪惡滔天,大禍臨頭是遲早的事,卻就是捨不得它表面上的安定繁榮,故而「遲延不走」。若不是天父格外憐憫,更準確說是看在亞伯拉罕分上,羅得以至他一家必定跟所多瑪城一起灰飛煙滅。
我們都是劉安,都是羅得,或者還不如!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二日
兵爭之地(十一)
昨天說到,劉安謀反,還未起兵就被鎮壓了,這未嘗不是「好事」,起碼沒死那麼多人。劉安舉家族誅,自是慘不忍聞,但未致爆發大規模戰亂,對當時的一般老百姓與士兵來說,算是「躲過一劫」。
只是躲得過一劫,未必能逃過第二劫、第三劫!
壽春,自劉長作淮南王開始,仿彿就進入了一個「宿命」或說「咒詛」,一而再再而三甚至三而四地,扮演「反叛基地」的角色。
三國時代晚期,曹魏政權一統北方,但是內部鬥爭不斷,尤其是「司馬家之心路人皆見」,部分忠於曹家或想割地自立的軍頭,在不足十年間,就發動了三次以壽春為基地的反叛戰爭,史稱「壽春三叛」——
壽春三叛,又稱淮南三叛,發生於曹魏後期,由於司馬氏奪權專政,使得掌握軍事重鎮壽春的統帥先後發生三次反抗司馬氏的兵變。這三次分別為王凌之叛(251 年四月)、毌丘儉、文欽之叛(255 年正月)及諸葛誕之叛(257 年五月—258 年二月),其中後兩次都得到了東吳的幫助。三次叛亂皆為司馬氏所平定。【維基】
其中「諸葛誕之叛」為時最長,戰況最激烈。司馬昭前後揮軍接近五十萬,壽春守軍亦十餘萬,連同東吳用以支援諸葛誕,以及蜀國用以牽制西線魏軍作為配合等等的兵力,各方動用的總兵力接近一百萬!
欲知其詳,諸君可參看以下視頻——
……
何以「壽春」?
壽春一再成為「反叛基地」,戰國晚年更被楚國選定為國都,漢末軍閥混戰,袁術也據此城最先稱帝——
建安二年(公元197年)二月,袁術稱帝于壽春,建號仲氏(又稱仲家),以九江太守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但袁術治理國家無方,曹操、劉備、呂布、孫策四路人馬殺向壽春城,大敗袁術。【百度】
可見壽春一定有多方面的「優勢」,才會受到如此「重視」。
就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同理,「塞翁得馬,焉知非禍」,受如此重視,到頭來是禍是福,一言難盡。
言歸正傳,壽春之所以受格外重視,首先,這跟中國地理頗有關連。
對中國歷史發展影響最大的三條主要河道——黃河、長江、淮河都是橫(東西)向的,這就導致這幾條河道很容易成為南北分治或對峙的天然分界線,比方三國時期的魏吳爭霸,南北朝時候的後秦與東晉對抗。
古代中國陸上交通不發達,無論是北方南征或南方北伐,調動軍馬糧草,都必定得通過縱(南北)向的幾條主要河道。西路可通過漢水,但這條路較遙遠,且被秦嶺隔斷,不是首選;東路可通過邗溝等河道,但是河道淺窄,經常淤塞,不利大型兵船運行;最佳之選是中路,通過濡須水、巢湖與巢肥運河,而匯通南北甚至東西水道的關節點,即在十字正中央的,毫無疑問,就是壽春!
壽春這就命中注定,成為兵家必爭之地!
……
黃金之城?
諸君或會疑惑,這樣「危險」的地方,歷世霸主豪強,為什麼一再選擇要在這裡建基立業呢?
諸君可有聽過一種說法,叫「黃金水道」?壽春地處溝通中原大地南北水網的中樞位置,在戰爭年代,這裡很「危險」,但在 和平年代 呢?
在所謂和平年代裡,壽春所在的位置是極難得的黃金水道,各方各地(包括跨國)的商品都可以運到這裡集散,使壽春成為無比繁榮的「貿易港」以至「黃金城」。
楚國在壽春建都,考慮到的不僅是壽春在軍事上的戰略位置,也是壽春在經濟上的戰略位置。今天普世建城立港都是用上這原則,古今一例,不難明白吧?
我說壽春是一座「黃金城」,這可不是比喻說法啊,而是實寫!諸君且看下面這座「黃金金字塔」——
砌成這塔的,都是在壽春附近出土的楚國時期的「真金」!
在壽縣新城的安徽省楚文化博物館裡,因多數展覽跟合肥市的安徽省博物院的大同小異,我沒有太大耐心細看,唯是這座「黃金金字塔」很吸引我。
諸君在意,黃金必需通過相應的經濟活動(作為交易媒介)才能真正發揮作用,像壽春這樣交通四通八達的 交易中心,是極其必需的。
根據已有的考古發現材料可知,“郢爰”金幣在河南、浙江、山東、陝西、湖北、安徽、江蘇等都有出土,這些發現說明當時此種貨幣的流通範圍,即楚國貿易所達的地域範圍非常廣闊。從在河南省長葛縣骨頭溝古戰場出土的“郢爰”金幣來看,黃金作爲一種交換手段,或許也是一種國家行爲,是一種不受國家和地域限制的跨國貨幣,在各個諸侯國和地域均可流通。【來源】
俗語不是說:「危機與機遇並存!」壽春自是危險,但同樣充滿機遇,是人類歷史上最古老的「冒險家的樂園」之一,誰捨得放棄這樣的黃金之城呢?
……
何以平安?
居安思危?——談何容易?只要「居安」幾年,人就會把「危險」忘記,忘記這裡曾流過多少「鮮血」,只記住這裡曾挖出過多少「黃金」,繼續「活在當下」!
誰會認真思想以至認定:
日光之下,所謂和平年代從不長久,戰爭年代剎那之間就會重來,並且再高大的城牆,再耀目的黃金,最終都拯救不了你,就如所有以壽春為「基地」的,從楚國到劉安到諸葛誕,最終都歸於滅亡。
本輯日誌最原始的靈感,是來自我們此行在合肥度過的幾個晚上。那是去年十二月廿二至廿四日,即所謂「平安夜」的前夕。
我們住在淮河路步行街,晚上,街道燈光熣燦遊人如鯽,一片「昇平」景象,我卻感覺十分異樣。路上的遊人,跟這裡與歷世戰爭關連的痕跡與記念物,比方孫權像、教弩台與李鴻章故居,好像毫無交集。仿彿一切戰亂都已成為過去,從今以後只有和平,永永遠遠的和平。
是中共粉飾太平麼?或者是。但是在所謂「自由世界」裡,滿街報著「佳音」,教堂敲著「平安夜」的鐘聲,只是那樣的所謂「平安」,何嘗不是脆弱無比的,甚至是完全不真實的?
已有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西方及西化主流教會把「平安」個人化、私人化、心理化以至於當下化,極其膚淺地把「平安」解說成為,要不是「個人的心境平安」,就是「人生的境遇平安」,卻無視甚至故意無視,就這動亂不止的人間世界,所必需的是一種怎麼樣的平安!
我們必需的不是心境的平安,不是際遇的平安,而是——
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
所有戰爭完全止息的那種平安!
總統先生、女皇陛下、教皇大人之流,不時也會發表「祝願世界和平」之類的宗教文告,卻都信口雌黃空洞無物,完全沒有對應真實的人間世相。
君不見,二戰以來,我們一直迷信以為可以保障世界和平的所謂「國際秩序」,於今已近乎徹底崩潰?請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為的「和平應許」,包括打著基督教旗號的。
日光之下,真實的人間世相是,我們要不是活在戰爭之中,就是活在通向下一場戰爭的路上,所謂「和平年代」只是兩場戰爭之間的「間隔」而已——茫茫世界,悠悠天地,何以平安?
我立了志向,任何人講論基督信仰的福音與平安,卻不在這個層次上說,我一句話都不會跟他說。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三日
兵爭之地(十二)
昨天提到,中國歷史上出現多次南北對峙的局面,而從合肥至壽春一線所在的江淮核心地段,是南北雙方必爭之地。
在「壽春三叛」之前,魏吳兩國就曾在這裡鬥到不亦樂乎,最著名的是於合肥爆發的「逍遙津之戰」——
逍遙津之戰,指的是公元 215 年,曹魏將領張遼率領七千人迎擊東吳的十萬大軍,先後兩次大破東吳的以少勝多的著名戰役。戰役前期,張遼率領 800 名將士衝擊東吳的十萬大軍,一直衝殺到孫權的主帥旗下。吳將陳武戰死,孫權逃奔山頂。戰至中午,吳軍皆披靡潰敗、聞風喪膽。戰役後期,張遼率領追兵,以分兵毀橋的戰術,大破孫權、甘寧、淩統等人,差點活捉孫權。孫權蹴馬趨津,跳過斷橋,才得以逃脫。一些東吳軍人被俘。此戰化解了合肥之圍,俗稱逍遙津之戰,是漢末三國時期合肥之戰的重要組成部分。經此一役,張遼威震江東。【百度】
本輯日誌開篇不久,我已提到合肥逍遙津公園入口有「張遼像」(下左圖),淮河路步行街東側有「孫權像」(下右圖),都是為了「記念」這場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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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的「記念」很「抽象」,不見血跡,不聞殺聲,但見張遼的威風凜凜與孫權的落慌狼狽,都是很個人的傳奇故事。至於千計萬計無名士卒與他們的妻兒父母,頂多只是背景襯托,甚至只是數字,他們的生死禍福與悲歡愛恨,根本無人「記念」,誰也不會認真在乎。難怪人們看著這些所謂「記念物」時,絲毫沒有心靈交集。
人同人的靈魂,並不相通!
……
又再回到壽縣與八公山去,看另一場著名戰役——淝水之戰。
淝水之戰,又稱肥水之戰,發生於東晉太元八年(前秦建元十九年)(383年),前秦出兵伐晉,於淝水(今安徽省淮南市壽縣東南方)交戰。最終,東晉僅以七萬餘軍力大勝號稱八十餘萬前秦軍,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以少勝多的戰例,確定了南北朝時期長期分裂的格局。【維基】
對這場淝水之役,我們的「記念」恐怕還不如對逍遙津之戰的(我們對三國故事相對說來還是比較熟識的),怕是只含含糊糊地記得幾個「成語」——
投鞭斷流:「以吾之眾旅,投鞭於江,足斷其流。」《晉書。苻堅載記》
草木皆兵:「堅與苻融登城而望王師,見部陣齊整,將士精銳;又北望八公山上草木,皆類人形,顧謂融曰:此亦勁敵也,何謂少乎?憮然有懼色。」《晋書。苻堅載記》
風聲鶴唳:「聞風聲鶴唳,皆以為王師已至。」《晉書。謝玄傳》
其他呢,連苻堅是誰,淝水在哪,我們都全不知道,也不在乎。
今天壽縣古城的「東門」城樓上,有「淝水古戰場」記念碑(下左圖),站在城牆上往東北望,就是八公山——當日的戰場(下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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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會有什麼相關感覺嗎?——恐怕一點都沒有!
(注意,我並不是說什麼感覺都沒有,比方覺得風景不錯,但這跟昔日的那場戰役並不相關。)
既沒相關感覺,哪我到這裡來幹啥?更加重要的是,我常常說的去旅遊是為了「訪古尋根」,這又該當如何說起?
到本輯日誌尾段,我會展開一說,現在暫且按下。
……
「高光」過後
魏晉南北朝後,壽春作為兵家必爭之城甚至謀反基地的「高光時刻」算是過去了,比較尚值一提的恐怕只有關乎五代後周滅南唐的「壽州之戰」——
壽州之戰,955 年(後周顯德二年、南唐保大十三年)十二月至 957 年三月,後周攻南唐之戰中,後周長期圍城,擊敗南唐援軍,攻克壽州(治壽春縣,今安徽省壽縣)的作戰。【維基:壽州之戰】
是戰,雙方爭持焦點,又是 壽春(壽州)——
2 月 21 日,周世宗自大梁出發。李谷率軍攻打南唐境內自古即是兵家必爭之地的壽州,而由於南唐歷來非常重視對壽州的防禦,劉仁贍任壽州守將前,南唐軍事將領、前任壽州守將高審思在壽州城內整頓軍機,完善防禦設施,每一個微小的細節都不放過,所以整個長江以北淮河以南,壽州的城防是最堅固的,這也使得李谷遲遲沒有戰果。【維基:後周攻南唐之戰】 此戰以後,壽春基本上失卻「C位」,原因多樣:中國版圖越來越大,壽春不再佔據地理上的居中位置以至「十字路口」;相對統一時期,很難再割地稱王;相對更分裂時期,戰爭遍地開花,「必爭之地」到處都是;後來各朝,南北勢力的首都大多偏東(比方北京、南京、杭州),戰線東移,作為「中線」樞紐的壽春重要性大幅下滑;北軍南侵,較多使用騎兵,以至鐵路等陸上運輸工具出現,都使得行軍及戰略上對水路的依賴以至重視降低……。
但我們只要把範圍擴闊至整個現代安徽省,這裡並未因此變得「太平」。近現代戰爭科技的「進步」與戰爭規模的擴大,都使得安徽無法幸免於難,再三被捲進戰爭漩渦。
……
我們把時間推演至晚清時期(約為 1840-1911 年),眼光焦點則從淮河路步行街東側的「孫權像」轉移至西側的「李鴻章故居」,便知——
等待著安徽人民與子弟的不是「太平」,
而是「天平天國」,與接續下來延綿百載
幾乎連「間隔」都沒有的戰爭動亂。
這些戰爭動亂都規模極大,牽連所及近乎整個中國,卻又無比微妙地,跟安徽一省的關係確實「非比尋常」,耐人尋味,以至於安徽「有幸」(其實是不幸)繼續成為某意義上的「四戰之地」。
--- 今 天 日 誌 ---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兵爭之地(十三)
周末、周日連休兩天,並不僅是「例行休息」,是實在「寫不下去」。
為預備寫關於「李鴻章」的這一部分,我不得不重讀以至進深了解自晚清開始的中國近現代史,然而,這是我最不想觸及的中國歷史。
歷史從來都是屍骨纍纍血跡斑斑,無古今之別。但我亦常人,就人的感官上說,遠去了的「血痕」總是比較淡薄的,關係更日顯疏離,以至於近乎無感。我之所以亟亟於訪古尋根,正就是害怕自己會因日久而忘記自己的「過去」,一個最古遠與宏觀的「過去」:
——我(們)從哪裡來?
——在哪裡迷失與墮落?
——最終可以怎樣回歸(認父歸家)?唯獨是自 1840 年鴉片戰爭開始的中國近現在史,我跟這段歷史的「關係」總是揮之不去,到老到死都不可能忘記。就是這分「記憶」影響我大半生的行事、抉擇以至信仰,尤其是決定性地建構了我非常「左傾」、「反西方」甚至「反文明進步」,我很疑心是「獨步天下」的基督信仰版本。
如果閣下不了解更不認同我這樣的「信仰背景」,你決不可能真正了解與認同俄網的信仰思路。人同人的靈魂並不相通,我不能強迫大家,事實是迫也沒有用,就各自隨緣,各安天命吧。
……
李鴻章的榮辱升黜
牢騷發過,言歸正傳吧。
關於李鴻章的生平,或者說他的榮辱升黜,不得不提兩起跟中國直至今天的「百年國運」緊密相關的戰爭,一起是 太平天國戰爭(1851 - 1864 年),另一起是 中日甲午戰爭(1894 - 1895 年)。李鴻章一生中的所謂功名事業,很可以說,成也戰爭,敗也爭戰——成於太平天國戰爭,敗於中日甲午戰爭。
說來或者只是巧合,但我更相信事出總有「因緣」,並不是純粹巧合,就是我們住在合肥的那幾晚,我忘了是哪一晚或者幾晚都是,在電視上看到播著一齣劇集,叫做——《大生意人》。
11 月 25 日開播,共 40 集,我們旅居合肥在同年 12 月 22 至 25 日
都說我信仰「左傾」,一看見這樣「俗氣」的標題就「沒興趣」了,看不了幾眼就轉台。只是轉來轉去,從抗戰到內戰到抗美援朝,一大半電視台播著的都講述「保家衛國」是戰爭片(抗美援朝也是保家衛國,守護中國的東北門戶)。
旅行回來後,實在無聊,想了解一下這齣《大生意人》究竟要說什麼,才發現它原來也是「戰爭片」——
晚清年間,一位慘遭陷害被流放的讀書人,以死謀生,在夾縫中憑藉自己的智慧借勢謀局,以行商入場,以票號立足,以茶發家,以鹽立業,以糧濟萬民,與各商幫交手對抗,涉及晋商、徽商、京商、鹽商、漕幫、洋商,用他的玩法打造新的商業帝國,最後更聯手中國幾大商幫共同對抗洋商,挽救國家經濟命脉。【來源:獨播庫上的簡介】
諸君若是以前不明箇中世故,近年觀乎美帝怎樣「搞華為」、「加關稅」以至「禁出口」,就都該知道「貿易戰」也是「戰爭」,「聯手中國幾大商幫共同對抗洋商,挽救國家經濟命脉」,這樣的劇情布局,「現實意義」太過明顯了吧?
世事無限詭異,中共早就全國「右傾」了,倒是歐美越來越多「左膠」。只是門面上還不能說得太白,說「以中國特色資本主義救中國」,仍得裝模作樣說「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救中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質就是「中國特色資本主義」,你喜歡怎麼說就怎麼說。在川普都可以是「彌賽亞」的年代,我倒不認為中共的「措辭用語」特別離譜。
扯遠了,我上文提到的「巧合」其實是指《大生意人》中有一條故事線,關係太平天國(劇中好像沒有明說太平軍,只說叛軍),甚至關係我們這趟「皖中之旅」的主要目的地——安徽以至合肥。
話說我無意之中找到這樣的一條資料——
最近,中央電視臺 8 套每晚黃金段熱播的電視劇《大生意人》在 14 至 16 集鈎沉合肥太平天國往事。
與清軍在徽州交戰受困的太平天國將軍李成,傷好之後帶義軍去合肥。為其療傷幷産生愛慕之情的白依梅準備趕往合肥,不料途經柳湖鎮時被清軍團團包圍,在白依梅嚇得魂飛魄散之際,義軍蘇紫軒路過將白依梅救下來。後來,白依梅輾轉來到合肥,見到李成,有情人終成眷屬。李成和白依梅結婚,蘇紫軒親自接親,此時白依梅方知李成已晋升為太平天國誠王,白依梅因此也就在合肥成了太平天國的誠王妃。……
攻打徽州的太平天國將領有李世賢,攻占合肥的有陳玉成,《大生意人》作者是巧合還是有意以攻打徽州和占據合肥的太平天國將領的姓與名為影子塑造了李成這個人物形象?
且不深究劇情與史實有多少出入,起碼太平軍與清軍(包括曾國藩的湘軍與李鴻章的淮軍)的戰鬥,的確在安徽打得最為慘烈,合肥甚至「四度易手」。
以上是太平軍「全盛時期」的版圖,以天京(南京)為都,勢力遍及今天江西、湖北、安徽、江蘇及浙江各省,甚至包圍上海,連洋人都害怕起來。觀上圖便知,安徽居中,尤其當時的安徽省省會安慶,握守長江咽喉,是守護天京的門戶,故雙方在此爭持得最為激烈甚至慘烈。(可參看維基《安慶之戰》,此不詳述。)
真沒想到,歷史沒有忘記安徽,自唐宋以後,絕少作「兵家必爭之地」的安徽,居然因為一場太平天國戰爭,又被推到「C位」之上。是禍是福?唉——
血腥屠城
湘軍攻破安慶城後,由于湘軍在安慶保衛戰中付出了巨大的傷亡,曾國藩下令“兵丁大索三日”。在寫給曾國荃的信中,他告訴曾國荃:"克城以多殺為妥,不可假仁慈而誤大事"。于是,湘軍士兵公開搶劫奸淫,屠殺淫掠,城內四萬餘人死于湘軍屠城,安慶幾乎變成了一座空城 。
寫在後面的話
太平天國期間死亡的人數一直都有爭議,有人認為共有七千萬人死于這場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全世界死亡人口也是這個數),也有人根據太平天國爆發(1851 年)前夕中國人口(4.3 億)和太平天國失敗(1863 年)後中國的人口(2.3 億),推測出至少上億人直接死于這場戰爭。而作為太平天國的主戰場,安徽死亡人數尤甚。據不完全統計,太平天國運動期間,安徽共有一千七百萬人死于這場戰爭。
曾國藩據說服膺「儒家思想」,但一旦殺起人來,毫不手軟。自然,太平軍是「信耶穌」的,西方列強據說都是「信耶穌」的,都一樣殺人如麻,彼此彼此。
……
都下地獄
順帶一說,無聊看了幾集《大生意人》,其中第十四集有一幕,說到白依梅把母親給她戴在身上用以「祈福」的玉佩送給李成(其原型應是太平軍主將陳玉成),李成卻回應說——
日光之下,我們誰的手是乾淨的?
夠了,說到這裡,我好像「忘記」了李鴻章。其實不然。上面提到的曾國藩,就是的李鴻章的「恩師」;上面還提到太平軍包圍上海,這更是李鴻章「一鳴驚人」的歷史契機。這些都是舖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