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 共 而 剷
默度餘生:為共而剷 二零二六年六月三日
為共而剷(一)
這標題看上去相當嚇人,而且費解。
顧名思義,「共」是指「共產」或說「共產理想」,而「剷」則是指「剷除」。問題是加上個「為」字,「為共而剷」便有兩個意思剛剛相反的含意。
第一個是從反面說,帶著惡意與敵意針對「共產」(共產理想)作出「剷除」,剷除支持與信仰它的人、事以至信念。
第二個是從正面說,帶著善意與敬意替「共產」(共產理想)作出「剷除」,剷除所有反對與妨礙它實現的人、事以至信念。
久讀俄網的讀者應該知道,我比共產黨還「左」,滿心滿腦都是基督教版本的共產理想,朝思慕盼基督再來「剷除」所有反對與妨礙它實現的人、事以至信念,以實現究極的「共產主義天國」。
剛剛相反的是,這世界,這人類文明,甚至包括幾乎整個猶太/基督教界,千萬年來,都在千方百計剷除支持與信仰共產理想的人、事以至信念,以實現究極的「私產主義帝國」。
共產 OR 私產? IT IS THE QUESTION !
遠的暫且不說,就看近四五百年間,人類所有政治鬥爭、軍事鬥爭以至思想鬥爭,幾乎從來沒有脫離過「共產 OR 私產」的爭議焦點!
十七世紀初,荷蘭成立股份公司與證交所,率先推行現代資本主義制度
十八世紀末起,英國工業革命與海外殖民擴張,大幅推動資本主義發展
一七七六年,美國——現今最強大的資本主國家成立
一八四八年,馬克思發表《共產主義宣言》
一九一七年,蘇聯——第一個共產主義國家成立
一九二一年,中國共產黨成立
一九四七至九一年,美蘇冷戰
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一九七八年起,中共開放改革(局部接受資本主義),然後逐步崛起
一九八九至九一年,蘇聯及東歐共產陣營解體
二零一八年起,中國崛起導致中美貿易戰及「新型對抗」……從表面上看,經過這百多年間「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成功實踐」與「東方共產主義社會的失敗實踐」,「理性資本主義」已經大獲全勝,概無爭議,就連共產黨都不得不承認,教會更為之大唱讚歌。
但我不甘心——我知道,上帝更不甘心!
就像人類及其所謂文明,千萬年來都在設法「肯定私產」一樣,千萬年以來,天父上帝都在設法「否定私產」,只是「裝瞎」的人總是「看不見」而已。
……
這次休市,諸君不問也知,必是因外遊去了。說過了,因家道中落與體力不支,近年的外遊大多歷時不長距離不遠,而且行程散漫隨意。
此行去的是江西鷹潭和龍虎山。
但散漫隨意並非就是「無心」,一個人心裡最底層的信念與期待,不必刻刻掛在嘴邊臉上,但總在心裡,故不論什麼見聞,都會輕易引發相關感觸與聯想。
一為省錢,二為喜歡「睡醒就到」的那種感覺,來去兩程,我們都搭臥舖火車。去程沒有什麼,回程上的一個經歷卻讓我感觸甚深,並對「共產 OR 私產」的問題生出以前可能從未有過的深入想法。
默度餘生:為共而剷 二零二六年六月四日
為共而剷(二)
我們買的是從鷹潭到深圳的臥舖車,包括一個上舖及一個下舖。我這幾乎爬不動的當然睡下舖。列車的發車時間是挨晚六點五十分。
怕有未搭過臥舖(這裡指硬臥)的讀者不了解情況,我簡單介紹一下。大體是,車廂分做若干個舖間,可以理解為半開放式的「房間」。房間兩邊有薄薄的牆,別指望能怎麼隔音,沒有門。每邊都是上中下三個床位,共六個,下舖人還能坐起,上中舖就只可字面意義的躺平了。
舖間外是窄得僅可容身的過道。過道窗邊有非常小的桌子,桌子兩旁各有一張可以拉下來的小板凳,一般來說是預留給上中舖的乘客坐的,免得他們要在幾乎不能轉身的床上一直躺平。過道上方還有行李架。
情況大致這樣,參看上圖。
話說我們六點四十分左右便上到車廂,並找到自己的床舖。卻見在「我的」下舖的床尾放著一個黑色背包。
這床位明明是「我的」,哪這背包是誰的呢?
這時我已留意到,就在「我的」下舖對出的過道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他望了我一眼,然後問:「這床位是你的嗎?」我說「是」。他隨即拿回那背包抱在懷裡。但仍然坐在那個位置上。我最初以為他是同一舖間的中上舖的乘客,但細想又不像,因為若是這樣,他不需要把看來有點沉重的背包隨身帶著,而不把它放在自己的床位或行李架上。
後來明白,他該是買了「無座票」,即是那種連座位編號都沒有,或說沒有「固定座位」的最便宜的車票。出現在此,是想「打遊擊」或說「轉空子」,希望找個暫時沒人坐的位置坐上一會。此行去程時,我們甚至見過找個暫時沒人佔用的床位躺一會的「遊擊分子」。
我和老妻安頓好,各自上床,那男人卻仍舊坐在那裡。車開了,他還在那裡,直到晚上接近九點,即兩個小時後,他還在那裡。
時間太早,睡不著,挨著看書。都說舖間根本沒有門,不由自主地,會不時望向過道上的這個男人,並且生出十分異樣的感覺。
我一時覺得他很可憐,甚至頗帶點歉意。我沒大方到叫他過來坐,但也好幾次想叫他把背包就放我床尾,我人矮腿短,不礙事。就是臉皮薄,沒敢說出口。
但我一時又覺他很「可厭」,我一個大男人,睡著沒什麼「好看」的,但也感覺像是被人侵犯了「私隱」。我甚至覺得,他「不屬於」這個車廂,不應佔用這裡的任何位置,即使只是過道上的座位。
我乍地一驚:人的「私產觀」竟是如此入心入肺——包括在我心裡!
……
大約九點左右,我見乘務員在過道上走來走去,提醒大家說十點便會熄燈。就在這個時候,我見她跟那男人說了幾句話,聽不清楚,除了一句:「兩邊也可以!」又再過了一陣,那男人終於離開了。
什麼是「兩邊也可以」?我一時間不明其意。
到我終於明白這句說話的意思時,更深的歉意,對「私產」以至「私隱」更複雜更糾結的感觸與聯想,就湧上心頭。
默度餘生:為共而剷 二零二六年六月五日
為共而剷(三)
晚上十點,車廂熄燈,我也累了,要睡,循例先上趟廁所,於是起身走向車廂尾部的廁所。沒想到,就在哪裡,我又見到那中年男人——不只他,少說還有十多個人都站在那裡,站在兩節車廂之間的過道上。
我終於明白「兩邊也可以」是什麼意思。
「兩邊」是指臥舖車廂一前一後的「兩邊」,「兩邊也可以」,其實是指,「這邊不可以」,因為你(們)「不屬於」這節車廂。
那時已是晚上十點後,換言之他們要在那裡站到半夜,甚至天亮。我心生不忍。
無座票,十多年前,我也買過,那「慘況」至今歷歷在目。現在,表面看是時代進步,中國人也文明體面了。那時候,「無座」的人們,坐在地上的有,趟在地上、座椅下甚至行李架上的,也有。現在法規多了,管理嚴了,不許可,都得站著。看上去確是文明體面了不少,但其實也更不人道了。(或許更晚一點情況會變,我不知道。)
我沒矯情到真以為自己幹了什麼壞事,把他們「迫」成這樣。他們或者真是為了省點錢,而「自願」接受這種待遇。但「獨善其身」的感覺仍讓我有些不好受——
都是人,為什麼不能得一樣的待遇?
但更讓我心生愧疚的是,我發覺,那男人早前離開後,我很快就把他忘記了,更沒有關心過他究竟到哪裡去了。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們對別人的同理心淺薄如紙。看見時,就那麼一點點,看不見,就連那麼一點點都沒有。
我知道我只有空話空想,絕對沒有足夠的悲憫之心,讓他們進來佔用我的床位;我更只知,即使有,我也不能這樣做,因為這必定會導致嚴重的管理、秩序以至「公安」問題。
內有人性(包括我自己的)的限制,外有現世人間制度以至文明體系的限制,世界只能「這樣」。
但我不喜歡「這樣」的世界,更不能忍受它永遠「這樣」!
……
無產與自由
莫非這又是「私產主義」的錯?意思是,列車車廂只要「天下為公」,開放給所有人自由坐以至自由躺,問題就解決了?
但就這趟「經驗」看,「問題」沒那麼簡單。因我發覺,其中牽涉的,不只是「私產」問題,還有「私隱」——更準確說是「個人/私人空間」的問題。
我確信「天國無私產」,但是與之同時,天國裡還有相對說來屬於「私人」的「個人空間」嗎?還是大家都「毫無邊界」地擠作一團?甚至都過著最徹底與極端的「人民公社」或「修道院」般的「集體生活」?打個比方,就是大家都睡「大房」而沒有「個人房」?
為什麼我可以接受「天國無產私」,卻又接受不了「天國無私人空間」呢?「私產」跟「私人空間」不是同一碼事嗎?
我是「火星人」,我真疑心沒有幾個人明白我的「火星人心事」。
我說的「私人空間」絕對不是指個人「包起」整節車廂甚至整部列車,由我「私人」獨享的意思——這確與「私產」無異,也是我極力反對甚至憎惡的事。我在意的「私人空間」是指可以讓人自由舒展與自我發揮的可能——這當然也絕不同於現代西方了無底線甚至荒淫無道的「自由主義」。
我所要的「共產」,並不是中共式的人民公社,我所要的「自由」,也不是美帝式的任性放縱。我甚至相信,正因為「天國無私產」,我們才能有真正的自由——才能有讓所有人都自由舒展與自我發揮的無限可能。
我無產,所以我自由!!!
……
這幾篇日誌都很「短」,但短不意味不「沉重」。
正因沉重,我才不願寫得更長。意思是,要給大家更多空間與時間,去發掘,去體會,當中的反思與意境,有多沉重。
--- 今 天 日 誌 ---
默度餘生:為共而剷 二零二六年六月六日
為共而剷(四)
既寫得簡短,那周末就不休息,也說幾句。
我無產,所以我自由!
諸君可知,這句說話,或說如此信念,如何徹底「顛覆」了世界與文明,但與之同時,也徹底「摧毀」了我的一生。這使我命中注定,幾乎不可能有朋友,更不可能有任何現世成就。
這世界的「真理」是:你必需「有產」,「多產」,還要有「無限纍積私產」的門道與能耐,你才可能有「自由」,最根本的自由,最決定你一生成就、體面以至生活品質的自由——「財務自由」……
財務自由是指個人擁有足夠的資產與被動收入來支付所有生活開支,不再需要為了維持生計而出賣勞力。當你的「每年被動收入」大於或等於「每年總支出」時,即可達到不為錢工作、擁有選擇生活方式的自由。
實踐財務自由的 5 個核心行動掌握收支狀況:…建立被動收入:利用股息、債券利息、房地產租金或知識產權,讓資金持續增長。…【谷歌AI】
再說,房子租來,不是「自己的」,我連在牆上打口釘都不敢;沒有「私家車」,更沒私人飛機、私人遊艇,出行完全受限於「公共交通工具」,甚至連「無座票」也得買,何來自由?要擁有充足的自由,我必需擁有更多「私人」的物業與資產。不是嗎?
追逐「財務自由」以及由之延伸的一切「自由」,這世界,別說商界、市場,就是學校以至教會,都在這樣「教育」著我們。「我無產,所以我自由」?連共產黨都早已說不出這樣白痴的話了。
一天一地早已徹底資本主義化,我有書為證——《只有資本主義的世界》
作者雖然裝模作樣說「資本主義」還是有兩個版本,一是以美帝為代表的「自由菁英資本主義」,一是以中共為代表的「政治權威資本主義」,並不斷明言暗示前者總是比較優越。
實質不是有「兩種」資本主義,是有「兩夥」意欲爭霸天下的團夥而已。他們的財務觀沒有任何本質性的不同,分別只在因應處境不同而採取不同「策略」而已。
啟 18:3 因為列國都被她(大淫婦)邪淫大怒的酒傾倒了。地上的君王與她行淫;地上的客商因她奢華太過就發了財。
啟 13:16 牠(獸)又叫眾人,無論大小、貧富、自主的、為奴的,都在右手上或是在額上受一個印記。17 除了那受印記、有了獸名或有獸名數目的,都不得做買賣。
大淫婦以人「貪財好利」的根性「吸引」列國君王與客商,是典型的美帝式「自由菁英資本主義」。而獸看似採用極權與強制的手段,但留意,牠的極權與強制是用於「做買賣」的上面的,實質也是利用了人們「貪財好利」的根性,這便是典型的中共式「政治權威資本主義」。
兩個版本的資本主義相鬥,結果怎樣?聖經兩千年前已經全劇透了,只是連基督徒都不肯相信,寧信「專家」們沒完沒了的胡說八道。
……
不管哪路資本主義,人「貪財好利」的根性,以至鼓動與利用人之如此根性的文化與制度,都是被「肯定」的,都是被認為是對國家的經濟繁榮以至人類的文明進步大有裨益的。就這一方面,全人類,從資本家到猶太人到基督徒以至共產黨,已有共識。
人類的思想從未如此「統一」過!
因此,「我無產,所以我自由」,在全球已然「統一」的思想底下,比「火星語」更難讓人明白,更別說認同。
我,一個徹底的「無產主義者」,在這樣的「普世共識」之下,無發言餘地,甚至無處容身,較之於那個「兩邊也可以——即這邊不可以」的男人的處境,更不如。
確實有些分散於世界各地的小社群不以賺錢為樂,也有些非常鄙夷金錢的個人,但他們對世界樣貌與歷史進程不具影響。(該書頁 16)
都看到了嗎?我無論怎樣堅持我的「無產信念」,我「對世界樣貌與歷史進程」始終「不具影響」。說直白些,就是我把自己徹底弄成了個「廢人」。這還不算「摧毀自己的一生」,什麼才算呢?
人人都是「有產主義者」,猶太人要「復國」,基督徒要建立各色「地上天國」,一般人要買樓置業,都是「有產主義」的體現,都認為自己可以而且應該就在今生現世打造與纍積自己的「產業」。我一事無成,無半寸地土,只能懷著「到死都得不著」的「共產天國理想」度此殘生。
然而,我又想:信仰不該是這樣的嗎?
:obad200410@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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